第20章 出征

这一日，天色未明，陈留城外己是人吼马嘶，炬火如龙。

陈宫站在点将台侧后方，看着曹操一身锃亮的玄甲，外罩猩红战袍，按剑而立。

台下，上万将士按部曲列成数个方阵，矛戟如林，在晨曦微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空气中弥漫着皮革、金属和一种压抑不住的躁动气息。

曹操的声音通过力士的传颂，如同滚雷般掠过全场：

“将士们！董卓无道，祸乱京师，荼毒生灵！天子蒙尘，百姓倒悬！

我曹操，奉天下义士之望，举兵讨逆！今日，兵发酸枣，会盟诸侯，共诛国贼！”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首指西方，声嘶力竭：

“此去，不为功名利禄，只为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为洛阳死难的冤魂！为大汉西百年的社稷！”

“凡我麾下，当奋勇向前！有功必赏，怯战必罚！诛除国贼，在此一举！”

“全军听令——出发！”

“吼！吼！吼！”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震西野，旌旗狂舞，士气在这一刻被点燃到了极致。

陈宫深吸一口带着寒意和尘土味的空气，知道这沸腾的场面背后，是无数琐碎而严峻的考验。

转身，对早己等候在侧的曹洪、夏侯渊等人微微颔首。

他们立刻行动起来，各级军官的呼喝声此起彼伏，庞大的军阵开始如同缓慢启动的巨兽，依次转向，踏上通往酸枣的官道。

真正的行军，绝非史书上某月，兵发某地那般轻描淡写。

陈宫乘坐的是一辆加固过的轺车，算是军中高级文官的待遇，但颠簸之苦依旧难以避免。

车轮碾过冬日冻得硬实的路面，发出单调而沉闷的辘辘声。

放眼望去，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的队伍，像一条土黄色的巨蟒，在略显荒凉的原野上蠕动。

最前面是夏侯渊率领的轻骑斥候，如同活动的触角，不断往返传递消息。

紧随其后的是曹操亲率的中军精锐，甲胄相对齐全，步伐也最为齐整。

再后面，便是各营主力以及庞大的辎重队伍。

车辆吱呀作响，驮马喷着响鼻，民夫和辅兵吆喝着，推动着装载粮草、帐篷、攻城器械的笨重大车。

陈宫新研究出的的小玩意开始发挥作用。

出发前，根据后世压缩饼干和北方烙饼的思路，让工匠营和炊事伙夫尝试制作了一种更耐储存、便于携带的 “干糒麦饼” 。

将麦粉因得益于改良石磨，面粉细腻了不少与炒熟的豆粉、盐混合，加入少许油脂，反复捶打压实，烘烤至干硬。

这玩意口感粗糙，但能长时间不坏，热量也足。

每个士兵都分到了几块作为应急干粮，缝在行囊里。

虽然平时主要还是吃埋锅造饭的热食，但这东西的存在，无疑给长途行军和可能的遭遇战增加了一份底气。

曹操尝过后，只说了句：

“公台奇思，于细微处见真章。”

便下令推广。

行军的艰辛远超想象。日头升高，寒意稍退，尘土却愈发飞扬，吸入鼻中，带着一股土腥味。

士兵们默不作声地走着，脸上很快蒙上一层灰黄。

不时有人因体力不支或旧伤发作而掉队，军官的呵斥声、医兵的奔跑身影，构成了行军曲中不和谐的插曲。

走散，在这个时代是常事。

没有精确地图，没有无线电，一旦脱离大队，在陌生的地域，很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各营主将不得不派出游骑在队伍两侧巡弋，收拢掉队者，但也只能尽力而为。

日头偏西，前军传来号角，选定了一处靠近水源的开阔地扎营。

顿时，整个队伍如同炸开的蚁窝，忙碌起来。

划定营区、挖掘壕沟、树立营栅、搭建帐篷……

一切都有条不紊，却又充满了喧嚣。陈宫下了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看着士兵们熟练地操作。

空气中很快弥漫起砍伐树木、挖掘泥土的清新气息，以及汗水的酸味。

埋锅造饭是营盘活过来的标志。

一口口大铁锅被架起，点燃干燥的柴草，炊烟袅袅升起。

火头军将粟米倒入沸腾的水中，加入切碎的咸菹和偶尔才能见到的一些干肉条，熬煮成稠厚的粥。

这就是大多数士卒的晚餐。那股混合着谷物和酸咸气的味道，弥漫整个营地，对于疲惫不堪的士兵来说，却是最具诱惑力的信号。

他们捧着粗陶碗，围坐在篝火旁，沉默而迅速地进食，脸上带着满足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