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待发

仪式结束，鼓乐再起。

曹操手持印绶，与袁绍并肩而立，接受台下众人的祝贺。

目光扫过，夏侯惇等人激动得满脸通红，看到鲍信欣慰的笑容，并未看到未到场袁术的那张铁青扭曲的脸

袁术借口身体不适，并未登台，派了纪灵在台下观看。

此刻的曹操，不再是需要看人眼色的奋武将军，而是名副其实的曹府君，地位与心态，己然不同。

当夜，袁绍在其装饰奢华、熏香袅袅的大帐内，单独设宴款待曹操。

帐内仅有他二人，连侍从都被屏退。

几案上摆放着精致的酒肴，远非白日军中宴会可比。

袁绍换上了一身舒适的常服，亲自执壶为曹操斟酒，气氛看似闲适。

“孟德，”

袁绍放下酒壶，语气变得推心置腹，

“白日场面之上，有些话不便明言。

你此番赴任东郡，看似风光，实则重任在肩，危机西伏啊。”

曹操举爵示意，不动声色：

“还请本初兄明示。”

袁绍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黑山张燕，聚众百万，纵横太行，其势绝非一郡之力可轻易剿灭。

更兼兖州境内，黄巾余孽未清，地方豪强盘踞，孟德你初来乍到，根基未稳，需步步为营。”

曹操点头：

“操明白，必当谨慎。”

“此外，”袁绍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韩文节坐拥冀州，钱粮广盛，甲兵数十万，然其人性情怯懦，优柔寡断，非雄主之器。

冀州乃天下重镇，北扼幽燕，南控河洛，若长期掌握在此等庸才手中，岂非明珠暗投？

若为公孙瓒那般虎狼之辈，或境内宵小所得，则我联军腹背受敌，讨董大业危矣！”

他终于图穷匕见，毫不掩饰对冀州的野心。

这番话，既是试探，也是结盟的邀请。

曹操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本初兄所言极是！韩冀州……确非乱世守成之主。

冀州安危，关乎大局。”

见曹操认同，袁绍脸上笑容更盛，声音压得更低：

“他日，若绍为大局计，不得不对冀州有所举措，还望孟德你在东郡，能为我稳住侧翼，勿使黑山贼寇，或兖州其他不安分之辈，扰我后方。

你我兄弟，互为唇齿，则河北可定！”

他紧紧盯着曹操的眼睛，

“届时，兖州之地，孟德你便可大展拳脚，绍，必全力支持！”

这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和政治盟约。

袁绍承诺未来支持曹操在兖州扩张，换取曹操在他谋取冀州时保持中立甚至提供侧翼支持。

曹操心中瞬间权衡利弊。

袁绍势大，暂时不宜与之冲突；且若能借此机会稳住袁绍，自己正好可以全力经营东郡，剿灭黑山，整合兖州。

他立即举爵，郑重道：

“本初兄雄才大略，志在安邦！

兄但有所谋，只要于讨董兴汉有利，操在东郡，定当鼎力相助，绝不容宵小作乱！”

袁绍闻言，抚掌大笑：

“好！有孟德此言，绍无忧矣！”

他心情大好，拍了拍手。

一名心腹侍从捧上一个紫檀木盒。“

此乃一对西域进贡的羊脂白玉璧，温润无瑕，象征你我兄弟之交，洁白坚贞！

谨以此为贺，预祝孟德此去东郡，政通人和，武运昌隆！”

曹操坦然接过玉璧，触手温凉，确为珍品。

他明白，这既是结盟的信物，也带着礼送的意味

袁绍需要他尽快离开酸枣，以免其声望继续高涨，威胁盟主权威。

宴饮结束后，曹操捧着那方代表权力与地位的铜印，在亲卫的簇拥下返回自己的大营。

他没有首接回自己的中军大帐，也没有先去与夏侯惇等将领庆贺，而是径首走向了那座位置相对僻静、看似普通的营帐

陈宫的居所。

帐帘掀开，陈宫正坐在案前，就着一盏油灯翻阅书简，仿佛外界的喧嚣与他全然无关。

“公台！”

曹操的声音带着一丝尚未平息的激动，他大步走到案前，将那方铜印轻轻放在陈宫正在阅读的竹简旁，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看！”

曹操的目光炯炯，指着那方印，

“东郡太守！我们有了！”

语气中充满了孩子般的炫耀与分享的喜悦。

陈宫抬起眼，目光从竹简移到那方古朴而沉重的铜印上，再看向曹操因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庞。

他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真切的笑容，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冰凉的印身。

“明公，”

陈宫开口声音沉稳道：

“此乃第一步。亦是责任之始。”

他没有说任何祝贺的虚词，而是首接点出了权力背后的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