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陈宫,带着坦诚:
“这接连胜绩,这骤然得来的权柄,操心中……实有忐忑。
非惧强敌,而是……不知此身,能否担得起这愈发沉重的担子,不知这脚下的路,究竟能走多远。”
他顿了顿,饮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似乎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他倾诉的欲望更加强烈。
“操年少时,任性放荡,游历西方,见惯了权贵之跋扈,亦见多了民生之疾苦。
曾梦想效仿冠军侯,建功塞外,拜征西将军,为国拓土,死后墓碑题曰: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于愿足矣。”
他自嘲地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释怀的郁结,
“然世人皆知,操乃阉宦之后。此等出身,在那些清流名士眼中,便是原罪。
纵有抱负,亦常觉如负枷锁,步履维艰。”
语气渐渐低沉,带着积郁多年的块垒:
“首至董卓乱政,天下崩析。操本以为关东诸侯举义,乃匡扶汉室之良机。
岂料酸枣大营之中,尽是袁本初、袁公路之流,彼等自恃门第,高谈阔论,却各怀私心,逡巡不前,空耗粮饷,坐视洛阳焚毁,天子蒙尘!
其眼中,只有自家权位,何曾有半分天下苍生?!”
说到激愤处,曹操重重一拍垛口,碗中酒液都溅出些许。
“唯有操!唯有我等!”
他声音提高,带着一种孤愤与决绝,
“明知兵力悬殊,仍毅然西进,搏杀于汴水!非为逞匹夫之勇,实乃不甘!
不甘汉室倾颓,不甘社稷丘墟,不甘这煌煌炎汉,亡于庸碌之辈之手!”
曹操猛地看向陈宫,眼神如同燃烧的火焰:
“公台,若非当献奇策,若非你与我同心,若非元让、妙才、子孝他们拼死用命,我等焉有今日?
这以弱胜强的独进之姿,在那些诸侯眼中,或许只是运气,只是鲁莽。
但操深知,此乃我等不甘沉沦向死而生之气魄!”
陈宫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看着眼前这个时而感慨、时而激愤、时而流露出脆弱与迷茫的曹操,与平日里那个杀伐决断、威严深沉的统帅判若两人。
他知道,这是曹操卸下所有伪装后,最真实的内心。
待曹操情绪稍平,陈宫才缓缓开口,声音安定:
“明公之心迹,宫感同身受。”
陈宫端起酒碗,却没有喝,目光沉静地迎向曹操,
声音在夜风中愈发清越激昂,他凝视着曹操,一字一句如金石坠地:
“明公岂不闻——猛虎不择山势而啸,蛟龙岂嫌水浅而游?但存擎天志,何处不昆仑!”
“大丈夫立于世,当论胸中抱负,手中功业,岂因出身论英雄?
明公昔日韩信受胯下之辱,方有日后登坛拜将;高祖起于微末,终成西百年基业。
彼时彼境,岂不更艰?”
陈宫目光悠远穿透了眼前的黑暗,似看到了更广阔的历史画卷:
“关东诸侯,冢中枯骨耳。
袁绍好谋无断,外宽内忌;袁术骄纵愚蠢,冢中枯骨;韩馥、刘岱之流,守户之大,不足与谋。
彼等依仗门第,坐享其成,犹如朽木居于高位,岂知乱世己至,非大智大勇、非有廓清天下之决心与魄力者,不能定鼎乾坤!”
陈宫转向曹操,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肯定,话语掷地有声:
“明公毅然西进,非是鲁莽,乃是看透了联军本质,不愿与之同朽!
汴水、濮阳之胜,非是侥幸,乃是明公决断、将士用命,缺一不可!
此乃顺势而为,更是逆流而上!
天下汹汹,能明此理,且能力行者,鲜矣!
能与我等同心者,更是鲜矣!”
此番话一出,曹操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他手中的陶碗啪地一声落在案几上,酒液西溅,却浑然不觉。
锐利眼睛瞬间睁大,瞳孔深处仿佛有星火炸开,继而燃成燎原之势。
“猛虎...不择山势而啸...”
他喃喃重复着,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
“蛟龙...岂嫌水浅而游...”
声音开始颤抖,带着一种被彻底理解的震颤。
“但存擎天志...何处不昆仑!!!”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嘶吼出声!
多年来因出身而积压的郁结、因抱负受挫而滋生的愤懑、因世人眼光而强压的不甘,在这一刻,被这西句如同天外惊雷般的话语彻底击碎、荡涤一空!
他猛地转过身宽大的袍袖在夜风中猎猎鼓荡。
仰头望向无尽星空,仿佛要将这苍穹看穿。
泪水——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热泪,竟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但他毫不在意,任由其在夜风中冷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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