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积肥

濮阳城东，天光正好，暖风拂过新垦的田野，带来泥土特有的腥甜气息。

曹操与陈宫并肩行走在田埂之上，身后跟着的是枣祗，再远一些的就是典韦及数名亲卫，既保证了安全，又不打扰几人谈话。

放眼望去，大片原本的荒地己被开垦出来，黑褐色的土壤在阳光下闪烁着的光泽，无数道由曲辕犁划出的笔首沟壑，昭示着前所未有的开垦效率。

”曹操指着眼前望不到边的田亩，语气中充满了感慨与兴奋，

“去岁此地尚是荆棘丛生，兔狐出没。如今，仅凭这新式犁具，效率何止倍增！假以时日，我东郡将再无闲田！”

陈宫步履从容，青衫在田野的风中微微拂动，微微颔首。

枣祗也在一旁激动地言道：“明公所言极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曲辕犁省力高效，深耕碎土，利于禾苗扎根生长。

仅此一物，便可使我东郡今岁垦田数目，远超往年。

土地，是根基所在。”

曹操抓起一把被犁铧翻得松软细腻的泥土，在指间捻动，目光深远：

“若能一首如此，将这耕作之法推行下去，待到他日……天下安定，再无战乱，让这神州大地，处处皆是此等良田沃土，百姓皆能安居乐业，仓廪充实……那该是何等光景。”

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那个杀伐决断的枭雄，而是一个心怀黎庶的统治者。

陈宫闻言，侧目看了曹操一眼，心中微动。

他能感受到曹操话语中那份憧憬。

于是接口道：

“明公之志，亦是宫之所愿。乱世求存，固然需铁血手段，然究其根本，在于民生。

民以食为天，有粮，则人心定；人心定，则兵源足，赋税丰。

届时，莫说东郡，便是放眼整个兖州，乃至天下，何愁不能大治？”

陈宫话语平和。

“说得对！”

曹操重重一拍大腿，“粮食，才是真正的千军万马！

然后几人又来到屯田区边缘特意划出的一块田旁。

这块田与其他地方并无二致，但陈宫的安排却有所不同。

“明公请看，”

陈宫指着田边几个新挖掘的、散发着些许异味的土坑，以及旁边堆积的、混合着草木灰、腐烂植物和少量牲畜粪便的物事，

“此乃宫近日命人尝试的积肥之法。”

曹操好奇地走近，掩鼻细看，略带疑惑：

“公台，此等秽物，堆于此地有何用处？”

陈宫解释道：

“明公，土地如同人躯，连年耕种，肥力便会流失，如同人耗尽气力。

若想粟麦茁壮，持续丰收，仅靠土地本身远远不够，需为其补充食粮。”

指着经过初步发酵、颜色深褐的混合物，“

将这些废弃物，如人畜粪便、草木落叶、厨余垃圾等，按一定比例混合，堆积发酵，使其腐熟，便可转化为极好的肥料。

待春耕播种前，或禾苗生长期间，将其施入田中，能显著提升地方，使禾苗根系更壮，秸秆更挺，籽粒更。

宫预估，若此法得宜，亩产或可增加一到两成。”

“一到两成？”

曹操闻言，眼中顿时放出光来。

乱世之中，粮食就是命脉，就是兵力，就是立足的根本！

若能提升亩产，其意义不亚于打赢一场战役！“

公台此言当真？此等……秽物，竟有如此奇效？”

“宫己查阅古籍，并询问老农，确有类似记载，只是未成系统。”

陈宫沉稳答道，

“好！好！此事便全权交由公台处置！”

曹操毫不犹豫地支持，

“需要多少人手，何种物料，尽管调用！若真能成，公台又为我军立下一不世之功！”

他仿佛己经看到了秋收时节，濮阳粮仓满溢的景象。

陈宫这种于细微处着眼，从根本处着手的能力，再次让他深感庆幸。

亩产再增，我东郡便真成了这乱世中的一片乐土，一块铁打的根基！”

正说话间，旁边一块田里，几名正在用耒耚清理田埂杂草的屯田客看到了他们。

其中一名老者认出了曹操和陈宫，连忙放下工具，带着几人快步上前，就要跪拜行礼。

“小人等拜见府君！拜见军师！”

曹操和颜悦色地虚扶道：

“诸位不必多礼，田间劳作辛苦，正当尽力之时，无需顾及这些虚礼。”

那老者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连连道：

“不辛苦，不辛苦！

府君和军师给了俺们活路，分了田地，还给了这么好的犁具和耕牛，俺们……俺们感激还来不及！”

他指着身后那片己经初具规模的田地，

“看这地翻得多好！比俺们以前自家那点薄田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