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赵光义是被二狗子的呼噜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墙上,身上盖着老瘸子的破袄。翠儿蜷在他脚边,睡得正香,小脸上还沾着昨晚的泥。
老瘸子坐在门口,望着外面的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光义动了动,胸口一阵疼。他低头看了一眼——昨晚被女鬼拍的那一下,淤青了巴掌大一块,紫黑紫黑的。
“醒了?”老瘸子头也没回,“锅里还有半碗粥,自己盛。”
赵光义没动,只是盯着房梁发呆。
翠儿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赵光义,愣了愣,然后凑过来小声问:“义哥,昨晚那个……真的是鬼?”
赵光义点点头。
翠儿眨眨眼:“那她抱着的小孩儿,也是鬼?”
“嗯。”
“两个鬼一起,是不是特别厉害?”
赵光义又点点头。
翠儿想了想,忽然问:“那她为啥不杀咱们?”
赵光义愣了一下。为啥?他也不知道。昨晚那女鬼明明有机会,却忽然停手了。是因为那块玉佩?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老瘸子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小子昨晚回来以后,一句话不说,光愣神。那东西到底怎么回事?”
赵光义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
“那叫子母凶。”他的声音有点哑,“师父讲过。女人怀着孩子的时候惨死,一尸两命,怨气不散,化成厉鬼。孩子也跟着化鬼。母子相依,怨上加怨,比普通的鬼凶得多。”
二狗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趴在炕上听,眼睛瞪得溜圆。
“那……那得多长时间才能变成那样?”
赵光义想了想:“最快七七西十九天。怨气越深,成形越快。”
翠儿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忽然说:“那咱们来这儿多久了?”
赵光义心里一算,从第一次遇到玄魁到现在,快一个多月。
西十九天。
那女鬼成形,至少得一个多月前就死了。一个多月前……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块玉佩。孙登的玉佩。
三师弟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翠儿见他发愣,拿手指戳了戳他:“义哥,你想啥呢?”
赵光义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老瘸子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说:“你小子有事瞒着。”
赵光义没吭声。
老瘸子也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你那点事儿,老子懒得管。反正咱们几个要饭的,活一天算一天。那东西要是再来,咱就跑。跑不了就死,死了拉倒。”
二狗子挠挠头:“那要是跑不了呢?”
老瘸子瞪他一眼:“那就死呗。咋的,你还想长生不老?”
二狗子嘿嘿傻笑,翠儿在旁边也跟着笑。
赵光义看着他们三个,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十二岁那年倒在血泊里的感觉。那时候他想,只要能活下来,什么都行。
现在他想,要是能让他们三个也活下来,什么都行。
“义哥。”翠儿又凑过来,眼睛亮亮的,“你昨晚用的那个符,能教我不?”
赵光义愣了:“教你?”
“嗯!”翠儿点点头,“学会了,下次那东西再来,我也能帮上忙。”
老瘸子在旁边嗤笑一声:“就你?连字都不认识,还画符?”
翠儿不服气:“义哥教我,我就能学会!”
二狗子也跟着起哄:“我也想学!学会了画银票!”
赵光义瞪他一眼,二狗子缩缩脖子不说话了。
翠儿还眼巴巴地盯着他。
赵光义看着她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心里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行。”他说,“回头教你。”
翠儿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这鬼天气,闷得慌,怕是快下雷雨了。”
老瘸子坐在门槛上,拿袖子扇着风,随口嘟囔了一句。
赵光义抬起头,看看天。乌云压得很低,一丝风都没有,空气黏稠得像要滴出水来。
雷雨。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师父讲过,引雷符只有在雷雨天才能发挥最大威力,引动天雷,劈妖除魔。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一沓画好的引雷符,又看看阴沉沉的天,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我出去一趟。”他站起来,把符纸往怀里塞。
老瘸子一愣:“去哪儿?”
“山里。”
“找那东西?你不要命了?”
赵光义没回头,只是把桃木剑插在背后,又抓起那把豁了口的柴刀。
“你们三个老实待着,别乱跑。”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天黑之前我要是没回来,就……就自个儿想办法活下去吧。”
儿从屋里跑出来,一把拽住他的衣角:“义哥,你去哪儿?我也去!”
赵光义低头看着她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心里一软,但还是把她的手掰开。
“乖,在这儿等着。你义哥厉害着呢,一会儿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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