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沧海遗帆

第一章 沧海遗帆

痛！

剧痛如潮水般反复冲刷神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被砂纸磨过的灼痛，指尖发麻到几乎失去知觉。云帆猛地睁眼，刺目阳光瞬间扎得他眯起眼——头顶是毫无杂色的澄澈蓝天，身下是烫得灼肤的粗糙沙粒，海浪“哗——哗——”拍打着海岸，单调又执着，混着远处海鸥的尖鸣，狠狠撞在耳廓上。

我还活着？

记忆碎片轰然涌来：深海的幽暗、首升机失控的影像、剖开大白鲨腹部时粘稠的触感、惨白的利齿，还有那道吞噬一切的金色光芒……最后定格的，是战友尚海军在潜水舱中昏迷的画面。

“世子！世子您醒了！”

清脆急促的女声陡然炸响在耳畔，裹着难掩的狂喜与如释重负的颤抖。云帆艰难侧头，一张清丽却透着悍气的面容撞入眼底：青罗窄衫束着银带，乌发高束成利落马尾，鬓边碎发被海风撩动，约莫双十年华，眉如远山、目若寒星，正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将他上半身托靠在怀中。她掌心紧实有力，虎口处的厚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印记。

旁边还围着五个汉子，皆是一身粗布短打，皮肤黝黑如炭，肌肉虬结。他们正焦急地望过来，目光里混杂着敬畏与担忧，不似作伪。

剧组拍戏？

这是云帆的第一反应。他下意识扫视西周，摄像机、反光板、躲在礁石后的导演组……什么都没有，只有海浪、椰树、嶙峋礁石，还有众人粗重的呼吸。他动了动手指，沙粒的粗糙、海风的咸腥，真实得过分。

“水……”喉咙干得像被烈日烤裂的河床，他只能挤出一声沙哑气音。

“快取水来！”青衫少女立刻吩咐，络腮胡当即解下皮质水袋递来。少女稳稳托住他后颈，左手将水袋凑到他唇边，动作轻柔却不拖泥带水——那是长期练出的利落，绝非演员能速成的姿态。

清甜中带着淡淡土腥味的淡水滑过喉咙，混沌的头脑渐趋清明。靠在少女怀中，鼻尖萦绕着兰草混着皂角的清冽香气，干净又真实，绝非舞台道具的香精味。

特种部队十年的本能瞬间苏醒。云帆尝试起身，肌肉酸痛却骨骼无碍，应是脱力而非重伤。少女即刻会意搀扶，手掌虚托在他肘后，既给支撑，又守着恭敬的距离——这个细节，绝非临时搭戏能拿捏。

站稳后，云帆环顾西周。

典型的荒岛沙滩，椰树摇曳，礁石嶙峋如怪兽匍匐。远处浅滩停着一只……舢板？

几只船桨、简易的木制船体，没有任何现代机械的痕迹。

他再低头看自己：还是那身湿透的潜水服，腰间多功能挂带上别着潜水刀，脖子上挂着从鲨鱼肚子里掉出来的玉佩。

云帆在心中默念特种部队的生存准则，强迫自己进入观察状态。他注意到这几个汉子的鞋子——全是草编或布制的，鞋底磨损严重。他们的指甲缝里有黑色污垢，是长期接触绳索和船板留下的。为首那个络腮胡汉子左侧眉骨有一道陈年刀疤，愈合痕迹粗糙，绝不是剧组特效化妆。

“姑娘，这是哪里？你是谁？”云帆清了清嗓子，刻意放缓语速。

青衫少女后退半步，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古礼：“属下赵妮，参见世子！”

世子？

云帆眉头紧锁。他目光再次扫过沙滩、树林、海面，试图找到隐藏的摄影机或者工作人员，但一无所获。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岸，海鸥在礁石上梳理羽毛，还有这群人——他们眼神诚挚得过分，皮肤是被海风烈日常年雕琢出的黝黑粗糙，衣领袖口磨损处的线头清晰可见。

这不是古风戏剧片场？

“我们……在拍什么戏？”云帆试探着问，“导演呢？剧组其他人呢？”

赵妮愣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困惑，随即转化为更深的担忧。她仔细打量着云帆，见他虽然清醒，但眼神迷茫，言语古怪，心中暗忖：莫非世子在海上遭了海难，伤了心神？

她收稳情绪，再次恭敬道：“世子，属下奉王爷之命，特来寻您，按约接您回归故土。”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奉上，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托着易碎的珍宝，“此物，世子可还记得？”

又是一块玉佩。

云帆接过来，入手温润，隐有体温余热。玉佩形制与他脖子上那块极为相似，略大一圈，白玉质地，正面阴刻着一个繁体“趙”字，背面则是阳文“世民”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