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谍影重重

大堂内，常武眼中的寒芒半点未减，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耿兴文，又扫过耶律千兰手中那枚金镶玉的飞凤狼首令，喉间陡然挤出一声冷笑，语气里的不屑与强硬如刀锋般锐利：“好一个‘不知情’！好一个‘贪便宜’！耿舒，你当我常武是三岁稚童，任你巧言令色蒙混过关不成？”

话音未落，他转头对着耶律千兰厉声开口，字字铿锵：“此人乃我明州都作院重犯，牵涉军国机密，关乎大宋边防安危。今日纵然有贵人当面，在下也只能秉公执法，将他带回明州，交由上官审问！”

“若贵人执意阻拦——”常武的声音陡然拔高，一字一顿，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每一个字都砸在人心上，“那便请贵人一同前往州衙，当着明州知府的面，将此中曲首，当堂辩个水落石出！”

他口中句句称“贵人”，却绝口不提“公主”“殿下”半字，那份刻意的疏离与质疑，在场众人皆是心领神会——他压根不信耶律千兰的身份，即便信了，也决意要将耿兴文带走，半分不肯妥协。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驿堂内的空气瞬间又紧绷起来。边珣心头猛地一紧，倒吸一口凉气。暗自咋舌：这常武当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对自称辽国公主的女子如此强硬，就不怕引发宋辽两国争端吗？

耶律千兰面纱下的脸色，瞬间冰寒如霜。她缓缓收起手中的飞凤狼首令，那双琥珀色中泛着淡蓝的眸子，藐视了常武一眼。缓缓开口：“你，是在威胁本宫？”

常武握刀的手，指节己然发白，青筋微微凸起，连手臂都在微微颤抖。他何尝不知自己这是在赌，赌的便是这辽国公主此行暗藏隐秘，不敢将事态闹大；赌她心有顾忌，不愿暴露自己的真实行踪；赌她心底有鬼，终究是心虚的。

可他心里清楚，一旦赌输，后果不堪设想，甚至牵连家人。

堂外，暴雨如天河倾泻，雷声滚滚而来，震得窗棂簌簌作响，恍如天公震怒。烛火被涌入的狂风扯得疯狂摇曳，将众人扭曲的影子投在灰白的墙壁上，诡谲跳动，宛如鬼魅。

云帆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轻轻叹了口气。他心中明镜似的，这局己然走到了生死边缘，稍有不慎，便是刀兵相见，血流成河，甚至可能牵扯出宋辽两国的战火，让天下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他的目光，似无意间掠过耶律千兰身侧，落在那名始终垂首沉默、低眉顺眼的侍女小玉身上——此刻，小玉的袖口微微一动，隐约有一线冰冷的金属寒光，在昏暗的烛火下一闪而逝，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云帆眸底微凝，心中己然了然：这侍女，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定是个身怀绝技的好手。

耶律千兰此番亮出身份，虽是险招，却也是不得不为。她自幼生长在辽国皇室，深知南朝宋廷的软弱，赌的便是这些大宋官吏，不敢对她这位北朝公主轻易用强，不敢贸然挑起两国争端。可她没想到，这小小的都作院军使，竟如此强硬，丝毫不给她颜面，反倒步步紧逼，不肯退让。

常武望着那枚飞凤狼首令，心头己是猛然一沉——若此女果真是辽国公主，自己今日强行拿人，引发冲突，后患无穷。丢官罢职恐怕还是最好的下场，若被冠以“挑起两国争端”的罪名，项上人头能否保住，都在两可之间。

一念及此，常武紧握刀柄的手心，己渗出黏腻的冷汗，心中暗暗叫苦。他与都作院院丞周晨风，本是同乡发小，自幼一起长大，情谊深厚。常武少时酷爱习武，性情刚烈，曾因打伤欺压乡民的豪强，被迫逃离家乡，漂泊西方。

这些年，他家中父母妻小，全赖周晨风暗中接济、悉心照拂，从未间断。后来，也是得周晨风大力举荐，他才得以补入军籍，进入都作院当差，从一名普通军士，一步步打拼到军使的位置。这份恩情，于他而言，不亚于再生父母，刻骨铭心，绝不敢忘。

如若今日让耿舒就此逃脱，都作院图册被毁、新式军器样机秘密可能外泄之事，朝廷必定会严加追究。周晨风身为都作院院丞，首当其冲，轻则罢官流放，重则下狱问罪！

忠义难两全，公私难兼顾。

常武紧咬牙关，腮边肌肉微微跳动。事到如今，唯有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