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飓风骤议

台风过后的明州城，迎来一个忙碌的清晨。

州衙内堂，明州通判文承泽端坐案前，彻夜未眠的双眼布满血丝，透着掩不住的疲惫。案上那只越窑青瓷茶盏己换了三巡，盏中雪芽银针泡得淡如清水，他却浑然不在意，目光只锁在案头堆积的文书上一—各地报来的灾情如雪片般飞来，他一份份翻阅，眉头时而紧锁，时而微舒。

“还好……”文承泽暗自松了口气，心底的石头稍稍落地，“此次台风来得急、去得也快，虽有损耗，却未酿成灭顶之灾。”他初来明州赴任不久，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应对台风灾情，若是处置不当，轻则丢官，重则牵连家族。念及此处，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暗自盘算：忙过这阵，休沐之日定要去天童寺、普陀山宝陀观音寺烧香还愿，也算答谢老天爷的眷顾。

然而这庆幸，并未持续多久。

辰初刚过，廊外突然传来衙役急促的脚步声，踏得廊下砖石咚咚作响，伴随着一声急呼：“大人，都作院院丞周晨风在衙门外，说是有急务求见！”

文承泽心头猛然一跳——昨夜己收到都作院库房进水的报告，此刻周晨风这般急着求见，绝非小事。他猛地放下手中文书，抬手迅速整了整皱巴巴的官袍，沉声道：“快请！让他立刻进来！”

周晨风快步走进内堂，一身青色公服下摆沾满泥渍，显然是策马急行而来，连片刻整理的时间都没有。他抱拳行礼，没有半分寒暄，便将都作院昨夜至今晨之事详尽禀报。

随着他的叙述，内堂中气氛逐渐凝固。

通事、幕僚们面面相觑，眼中皆露惊色。文承泽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都作院院正令冷伯康暴毙于自家别院，死状蹊跷；都作院库房损毁，机密图册疑似失窃；辽国奸细潜伏都作院，意图不明；疑犯耿兴文与辽朝晋国公主一同现身余姚鹿亭驿，态度强硬……桩桩件件，单独拎出来都是足以震动地方的大事，如今凑在一起，更是一桩惊天大案，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甚至牵连宋辽邦交。

“文大人，”周晨风禀报完毕，抬眼看向文承泽，声音沉重，“此事牵涉军国机密、两国邦交，下官职低位卑，不敢擅专，特来请示通判，请示大人定夺。”

文承泽沉默片刻，转向一旁通事和幕僚，沉声道：“此事非同小可，诸位有何见解？”

一名老幕僚捻须沉吟：“大人，冷院正之死须立即勘验，尽快查出死因。才好判断是否与图册失窃之事是否相关联。”

另一名中年幕僚随即接口，神色急切：“大人，辽国奸细潜入都作院，盗取军器图样，此事若坐实，便是两国间的大事。更棘手的是那晋国公主身份特殊，处理不当恐引发争端。”

文承泽何尝不知其中利害？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决断：“来人！立即命州衙巡捕捕头，亲自带仵作前往冷伯康别院，与鄞县衙门一同仔细勘察现场，询问相关人员，任何细节都不得遗漏，务必尽快查明冷伯康的死因！”

“是！”衙役领命快步而去。

文承泽缓缓站起身，目光凝重地扫过众人：“诸位都清楚，冷伯康身为都作院院正，掌管大宋军器制造机密，他这一死，绝非简单的命案，而是牵扯军国大事的复杂奇案，稍有不慎，便可能成为一桩无头公案，我们所有人都担待不起。”

他顿了顿，又道：“明州自前任知州离任后，朝廷一首未任命新的知州，如今明州名义上的最高长官，便是安定郡王。只是王爷平日多在市舶司衙门署理公务，专注于市舶司的税收之事——那可是关乎大宋财政的重中之重，王爷自然要以那边为先，鲜少过问州衙琐事。只是如今...”

文承泽心中清楚，自己虽非都作院首属长官，但毕竟是在明州辖地出此大事，若处理不当，难辞其咎，必受牵连。此案案中有案，冷伯康离奇暴毙，机密图册或损或盗俱是军国大事，又牵扯辽国公主……这己非他能做主之事。

“备马。”文承泽转身吩咐，声音没有半分迟疑，“本官要亲往市舶司衙门，面见王爷。周院丞，你随我一同前往，亲自向王爷禀报此事。其余人等，继续署理公务。”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今日所闻之事，半字不得外泄，若有泄密者，必将严惩，绝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