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寻路问泉

接下来几日，沈默依旧每日进山砍柴，却始终守着林子外围，不越雷池一步。周大柱和赵石头寸步不离地跟着，斧头抡得有气无力，眼神却总黏着密林深处，一颗心悬在嗓子眼——既怕那日的冷箭再突如其来，更怕石破天那尊煞神突然冒出来。

可石破天，再没露过面。

第七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沈默背上柴刀，竟独自一人往山里走。周大柱见状魂都快吓飞了，几步冲上前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大人！您万万不可一个人去啊！那石破天有弓有箭，性子野得像头孤狼，万一他对您不利，咱们怎么向镇上人交代？”

沈默轻轻挣开他的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他若真要动手，上次杂木林里，就不会放我们活着离开了。”

不等周大柱再劝，他己转身踏入林间，单薄的身影很快被层层叠叠的树荫吞没。

循着上次的路径往里走，脚下的落叶越积越厚，“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沈默走得不急不缓，目光扫过周遭的草木，约莫一个时辰后，便到了那日遇见石破天的地方。他停下脚步西下打量，不见半个人影，便随意坐在一块光滑的青石上，静静等候。

风穿林间，卷走几片枯叶，半个时辰过去，林间只有鸟鸣与风声，石破天依旧杳无踪迹。

沈默没有气馁，起身继续往深处走。越往里，林木越密，阳光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光线愈发昏暗，潮湿的腐叶味混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儿掠过枝头，啼鸣悠远，转瞬便消散在密林深处。

又走了半个时辰，就在沈默以为还要再走许久时，眼前忽然一亮——一片不大的空地赫然出现，驱散了周遭的阴霾。空地中央，搭着一间简陋到极致的窝棚，全是粗树枝和干草堆砌而成，比老奎叔那间破旧土屋还要破败。窝棚门口挂着一张风干的兽皮，地上散落着兽骨与羽毛，显然有人长期在此栖身。

窝棚门口，一个身影正蹲在地上，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弯刀，正专注地削着什么，动作利落干脆，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脚步声惊动了他，那身影猛地站起身，几乎是瞬间，长弓己握在手中，弓弦绷得笔首，一支利箭精准对准沈默，眼神比上次见面时更冷，戒备与敌意毫不掩饰。

沈默当即驻足，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毫无恶意，声音温和却清晰：“是我，沈默。”

石破天死死盯着他，眼底寒意未减，语气里满是质问：“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沈默淡淡一笑，语气平静：“沿着林子一路往里走，便找到了。”

石破天眉头紧蹙，弓弦依旧紧绷，箭尖始终未移，显然对他依旧充满戒备。

沈默缓缓放下双手，在离他三丈远的地方站定，不再往前挪动半分，开门见山：“我来找你，是有件事想问你。你在这山里住了五年，周遭地形必定了如指掌。我们在干河床底下挖了一口井，我想知道，附近还有别的水源吗？”

石破天明显愣了一下，握弓的手微微一松，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显然没料到，沈默冒死闯到他的住处，问的竟不是寻仇，也不是劝他下山，而是这样一件事。

沉默片刻，他缓缓放下长弓，弓弦“咔哒”一声轻响，打破了林间的死寂。“有。”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寒意，“翻过两座山，山顶有处泉眼，水很大，常年不干，就算大旱之年也从未断流过。”

沈默的心猛地一动，微微倾身，急切追问：“有多远？从磐石镇出发，要走多久？”

“一天。”石破天语气平淡，话里带着几分提醒，“路不好走，全是陡峭山路，还有几处悬崖，寻常人根本过不去。”

“那水能引到镇上去吗？”沈默眼中燃起一丝希望，追问不休。

石破天却断然摇头，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引不下来。泉眼在山顶，西周全是悬崖峭壁，连路都没有，你们既上不去，更别说引水了。”

沈默脸上的光芒淡了几分，沉默片刻，又追问道：“那泉眼的水，最后流到哪里去？”

“流到山的另一边，汇入青溪。”石破天目光投向远处密林，神色晦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默缓缓点头，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转而看向石破天——满身破烂兽皮，头发乱糟糟地黏在脸上，唯有那双眼睛，藏着太多化不开的故事。他轻声开口：“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五年，怎么活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