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至磐石镇

走了大半天，翻过光秃秃的山梁，磐石镇终于嵌在山坳里，撞进沈默眼里。他站在山坡上，望着那片破败轮廓，喉结微动，一言不发——虽早有心理准备，却仍被这深入骨髓的贫瘠震撼。

镇子极小，几十间土屋零散分布，大半己成断壁残垣，没塌的也土墙开裂、茅草稀疏，风一吹便摇摇欲坠。土路坑洼泥泞，周遭全是半人高的荒草，田埂痕迹早己被吞噬，远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像伸向苍穹的枯骨，透着悲凉。

镇子静得可怕，看不见人影，听不到鸡犬声，像一座半埋在岁月里的死镇。

“沈大人，就这儿了。”王老六缩着脖子，声音压得极低。

沈默抬脚往下走，脚步声在寂静山坳里格外刺耳。走进镇子，破败气息更浓，墙皮剥落、门窗残缺，干涸的水沟结着白花花的盐碱，空气中的霉味混着土腥气，涩得人发紧。

墙角缩着几个衣衫褴褛的身影，听见动静也只是木然抬头，眼神空洞无波。门槛上的陈婆子，反复用木棍在地上划拉，对来人视而不见。“这是陈婆子，儿子逃荒没回来，就一个人在这儿熬日子。”王老六低声唏嘘。

沈默目光顿了顿，继续往前走，最终停在镇子中央的老井边。井台塌了一半，井口盖着破旧木板，掀开后黑咕隆咚，扔块石子下去，半天没有回响。“这井干了几十年，早打不出水了。”王老六无奈道。

到了镇子东头的巡检司旧址，院墙还算完整，院子里堆着破筐烂篓和锈迹斑斑的农具。角落窝棚门口，蹲着个白发老人，正执着地磨着一把锈镰刀。

“老奎叔。”王老六上前，语气带着敬畏。老人却不理他，目光锐利地盯着沈默，满是审视与戒备。

“又来一个等死的？”老人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带着嘲讽。

“老奎叔，这是新来的沈巡检，来管磐石镇的。”王老六连忙解释。

“巡检？”老人嗤笑，“巡检司早烂了，这地方没人管，别是来混饭吃的。”

沈默没辩解，目光扫过院子，落在柴堆上。他拿起门边卷口的斧头，蹲下身劈起柴来，动作稳而有力，枯枝应声断裂，切口整齐。王老六三人看得发愣，从没见过巡检亲自劈柴。

老奎叔停下磨镰刀的手，目光落在沈默身上，冷漠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探究。半个时辰后，沈默将枯枝劈得整整齐齐，走到老奎叔面前：“借个火烤烤，身上冷。”

老奎叔看了他许久，淡淡道：“灶膛里有火。”

沈默添柴生火，暖意渐渐散开。老奎叔单腿蹦到灶边，从怀里掏出半把干瘪杂粮，倒进破锅添水烧开。粥香虽淡，却在院子里格外清晰。

他分了粥，沈默接过碗，温热的粥滑进胃里，驱散了寒意。喝完粥，老奎叔沉声道：“你不是来等死的。”

沈默点头，老奎叔又问：“你会什么？”

沈默望向院外荒地，语气坚定：“我会种地。”

老奎叔愣了愣，随即苦笑：“这地石头多、盐碱重，连草都长不好，能种出什么？”

“能。”沈默一字一句，眸色沉稳，没有丝毫怯意。

老奎叔的笑僵住，眼神满是震惊与审视，良久才缓和语气：“今晚住窝棚，明天跟我说说，这地怎么种。”说完，他钻进了窝棚。

王老六凑过来，满脸惊喜：“大人，老奎叔肯留您了！他性子倔，平时从不搭理人。”

天彻底黑了，风卷着窝棚的干草作响。远处传来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很快被女人的哄劝声淹没，在死寂的夜里，透着一丝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