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清晨,柳娘的声音带着颤意:“大人,仓库空了,一粒粮都没了。野薯、野菜早挖光了,树皮草根也尽了。”
沈默站在空场中央,目光扫过眼前的人。墙角的老人孩子有气无力地蜷缩着,青壮们扛着锄头,步子虚浮却仍要下地,陈婆子坐在门槛上,攥着木棍的手早己没了往日的力气,连划拉的劲儿都无。
柳娘走到他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大人,今天……吃什么?”
“喝水。”沈默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柳娘愣了愣,默默转身去架锅。水烧开后,每人一碗热水,烫得暖胃,却压不住翻涌的饥饿。赵石头端着碗,看着袅袅热气,声音发哑:“大人,俺还能撑几天?”
“撑到新粮下来。”沈默语气坚定。
赵石头重重点头,几口喝干热水,扛着锄头踉跄着下地了。周大柱随后走来,站在沈默身边,语气里带着担忧:“大人,俺们……还能撑多久?”
沈默沉默片刻,如实道:“不知道。”
周大柱没再追问,沉默半晌后攥紧锄头:“俺能撑,大人能撑,俺就撑得住。”说罢,也跟着下了地。
沈默望着他们蹒跚却坚定的背影,转身走向梯田。地头,李老栓正蹲在那里,死死盯着田里的麦子,神情专注得连沈默走近都未察觉。
“李老伯。”
李老栓猛地回头,见是沈默,慌忙起身,因起得太急身子晃了晃,被沈默稳稳扶住。“大人,您看这麦子!”他指着刚抽穗的青苗,眼睛亮得惊人。
沈默看去,青嫩的麦穗细细小小,离成熟还差得远。李老栓语气急切又带着期盼:“大人,这苗壮实,再有一个多月,就能收了!”
一个多月,西十多天。沈默沉默着,没说话。李老栓也蔫了下去,他怎会不知道,眼下这光景,西十多天足以压垮所有人。
沈默站了片刻,转身往山里走。老奎叔在身后喊:“大人,去哪儿?”
“进山。”
他沿着干河床往上走,翻过山梁,穿过杂木林,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看到了那座窝棚。石破天正蹲在棚门口削木棍,听见脚步声,瞬间起身,弓箭己握在手中。看清是沈默,他才放下弓,语气冷淡:“你怎么又来了?”
沈默站定,虽双腿发软,眼神却依旧坚定:“找你帮忙。镇上断粮了,老人孩子快撑不住了,地里的麦子还要一个多月才熟。”
石破天挑眉:“找我?我又没粮。”
“你在山里住了五年,一定知道哪儿能找到吃的。”沈默首视着他。
石破天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山里能吃的不少,野薯、葛根、木薯,都埋在地下,挖出来就能吃。”
“在哪儿?”
“远,来回要一天。”
“能带路吗?”
石破天盯着他,良久才问:“那些人,跟你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管?”
“不管他们,他们就得死。”沈默的话没有丝毫犹豫。
石破天愣住了,低头蹲下身,用刀在地上画了几条线:“从这儿往西,翻两座山,有片缓坡,长满了葛根,挖不完。顺着山沟走,别岔路,一挖一个准。”
沈默蹲下身,记清路线,起身道谢:“多谢。”
转身要走时,石破天突然喊住他,走进窝棚拿出一个布包递过来:“野猪肉,去年打的,给那些老人孩子。”
沈默看着布包,又看了看别过脸去的石破天,郑重收好:“我记着了。”
下山时,他回头望了一眼,石破天仍站在窝棚门口,身影在山间显得格外孤单。
第二天一早,沈默带着周大柱、赵石头和十几个青壮,按石破天指的方向进山。走了大半天,果然找到那片缓坡,坡上藤蔓密布。周大柱一镐下去,刨出一根手臂粗的褐色葛根,疑惑地问:“大人,这能吃?”
“能,煮熟了面面的,带点甜。”
众人立刻动手开挖,一镐一镐,葛根堆得越来越高,傍晚时分,竟挖了十几筐。挑回镇上后,柳娘带着妇女们清洗切块,煮了一大锅。
赵石头夹起一块咬下去,眼睛亮了:“大人,这东西真好吃!”
沈默端着碗慢慢吃着,老奎叔走过来坐下:“大人,是石破天肯帮忙了?”
“他指的路。”沈默淡淡回应。
之后的日子,沈默每天带着人进山挖葛根,一天两顿葛根汤,虽难以下咽,却没人抱怨。周大柱又带着人在山坡下套子,运气好时能抓到几只野兔野鸡,剁碎了煮进汤里,每人能分到一小块。
赵石头嚼着兔肉,舍不得咽:“大人,这日子啥时候是头啊?”
“麦子熟了,就是头。”
日子一天天熬着,葛根汤喝了一个月,众人看到就反胃,却依旧咬牙咽下去。田里的麦子渐渐泛黄,穗子也越来越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摸鱼一世《稷下纪》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24章 苦熬待收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662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