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试犁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周大柱试完新犁还不到一个时辰，空场上就围得水泄不通。

陈婆子拄着木棍挤在最前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架犁，嘴里反复念叨：“让俺瞧瞧，让俺瞧瞧……”

钱寡妇抱着孩子也挤在人群里，见孩子伸手要摸亮晶晶的犁铧，抬手就拍开：“别碰！那是铁的，扎手！”

李老栓蹲在地头，没往前挤，旱烟杆抽得吧嗒响，眼神却黏在那架新犁上，挪都挪不开。

沈默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李老伯，不去试试？”

李老栓摇摇头，又猛抽了一口烟。

“是怕试了不如人，丢面子？”沈默一语道破。

李老栓手猛地一抖，烟袋锅差点砸在地上，转头瞪着沈默，脸涨得通红：“大人，您……”

“您种了西十年地，首辕犁用了西十年，突然冒出个比您老伙计还强的新玩意儿，心里不是滋味，这很正常。”沈默语气平和，“但东西好不好，总得试过才知道，总不能凭老经验钻牛角尖。”

李老栓沉默片刻，磕了磕烟袋锅，咬咬牙站起身。人群见状，自动让开一条道。

周大柱连忙把犁递过去：“李老伯，您请。”

李老栓接过犁，翻来覆去摸了半晌，指尖蹭过弯得恰到好处的辕木，又抚了抚光滑的犁铧，抬头看向沈默：“大人，俺试试。”

他把犁套在牛身上，扬鞭喝了声“驾”，牛缓缓往前走，犁铧稳稳切入土里。李老栓扶着犁，脚步放慢，眼睛一瞬不瞬盯着身下的犁沟。

走了二十来步，他停住脚，蹲下身扒开翻起的泥土，看了又看，又回头打量那道笔首的犁沟，许久才起身。

沈默走过去，他却又蹲下身，用手指量了量犁沟深度，再站起来时，眼眶己有些发红：“大人，这犁，比俺用了西十年的，深了三寸。”

“深三寸，庄稼根就能多扎三寸，根稳了，收成就有了保障。”李老栓又摸了摸犁，语气里满是叹服，“而且牛拉着也轻，俺没费啥劲，牛也不喘。”

他对着沈默深深一揖：“大人，俺服了。”

沈默拍了拍吴老七的肩膀：“明天开始多做几架，你帮着盯着，安排各家先耕地。”

下午，隔壁青石镇的人就寻来了。一个中年汉子赶着牛车，带着两个年轻人，停在地头就拱手询问：“请问哪位是沈大人？”

“我就是。”沈默站起身。

汉子连忙上前：“小人姓马，听说贵镇造了新犁，特意来见识见识，若是好用，想求购几架。”

沈默指了指地里的犁：“就在那儿，随便看，也能试，就是不能带走。”

马姓汉子连连应好，带着年轻人围着犁转了好几圈，蹲下来细看犁铧、抚摸辕木，嘴里不停议论。随后，两个年轻人轮流扶犁试了几趟，回来时满脸惊喜：“爹！太神了，比咱们家的犁轻多了，牛都不费劲！”

马姓汉子亲自试了一趟，回来后对着沈默深深鞠了一躬：“沈大人，这犁俺们要了！您说价，俺们用粮食换。”

“一架犁，三石粮。”沈默略一思索。

马姓汉子愣了愣，随即爽快点头：“成！俺等您的消息，啥时候做好，俺啥时候来取。”说罢，带着人赶着牛车离开了。

周大柱凑过来小声问：“大人，三石粮一架，是不是太便宜了？”

“不便宜。”沈默摇摇头，“他们买了犁，能耕更多地、打更多粮，养活更多人。咱们留够口粮就行，多出来的粮食，正好换铁、盐、布和药材，够用就好。”周大柱闻言，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傍晚收工时，吴老七扛着一根刚弯好的辕木，满头大汗地找来，把辕木往地上一放：“大人，俺又弯了一根，您瞧瞧。”

沈默看了眼，辕木弧度标准、表面光滑，比第一根还要精致：“好。从明天起，你带几个徒弟，专门做犁。”

吴老七愣了：“徒弟？俺？”他下意识低下头，看着自己那三根像干枯树枝般、微微弯曲的手指，语气里满是不自信，“大人，俺这手……”

“你这手能做出这么好的犁，难道还教不了别人吗。”沈默打断他，“明天让赵石头、王老六、孙大跟着你学，好好教。”

吴老七抬头看着沈默，眼里泛起光，张了张嘴，最终只用力点头。他扛起辕木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大声说：“大人放心，俺一定好好教！”

太阳落山，天边染成一片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