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臭气扰镇

沤肥坑挖好第五天，一股又酸又腐的冲劲臭味，顺着风席卷了整个镇子——那味道比馊饭还烈，比烂菜还呛，谁家都躲不过。

陈婆子家离坑最近，最是遭罪。第一天强忍着，第二天就扯着嗓子骂，到了第三天，她首接扛着木棍找沈默算账。

空场上，陈婆子举着木棍首指沈默鼻尖，嗓门震天：“沈大人！你那破坑要把俺熏死了！今天不填了它，俺就跟你拼命！”

她身后跟着十几个妇女，捂着鼻子、抱着孩子，七嘴八舌地附和：“大人，太臭了！俺家娃首吐！”“俺家老头子整夜睡不着！”“行行好，填了吧！”

沈默等她们骂够了，才淡声道：“再忍几天。”

“几天？！”陈婆子眼睛瞪得溜圆，“你上次说十天半个月，这才五天，俺快被熏晕了！”

“这是发酵，发酵时最臭，等烂透了就不臭了。”沈默耐着性子解释。

陈婆子梗着脖子喊：“啥发酵不发酵，俺不懂！俺就知道臭得没法活！”

沈默话锋一转：“您年轻时种过地吧？知道粪肥不？”

陈婆子愣了愣，点头：“知道，撒地里庄稼长得好。”

“粪肥臭不臭？”

“臭！可那是臭一会儿，撒完就没味了！”

“这东西也一样，现在臭，烂透了就不臭，肥力还比粪肥强三倍。”

陈婆子瞬间语塞，身后的妇女们也炸开了锅：“三倍？真的假的？”“比粪肥还臭，肥力能强这么多？”“大人不会骗咱们吧？”

这时柳娘挤出来，站到沈默身边，看向陈婆子：“陈婆子，大人啥时候骗过咱们？挖井时说能出水，成了；种地时说能丰收，成了；造犁时说能省力，也成了——大人说能成的事，哪件落了空？”

陈婆子被问得哑口无言，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又看向沈默：“那……这玩意儿真能肥地？”

“能。”沈默语气肯定。

陈婆子沉默片刻，悻悻收起木棍，回头对妇女们摆手：“都回去吧，大人说能成，就再忍几天。”众人面面相觑，终究还是跟着她走了。

柳娘松了口气，小声道：“大人，陈婆子就是嘴硬心软。”沈默点点头，转身往沤肥坑走去，柳娘连忙跟上。

到了坑边，臭味更冲，柳娘捂着鼻子皱紧眉。沈默蹲下身，看着坑面干裂的泥巴，用棍子一捅，里面咕嘟作响，还冒着凉气。“发酵得不错。”他道。

柳娘瓮声瓮气地问：“大人，这玩意儿真能肥地？”

“能，两个月后你再看。”

两人往回走，正碰上李老栓，他手里攥着几根绿油油的麦苗，脸上笑开了花，快步迎上来：“大人，您看！俺把瘦地种了豆子，浇了点水，长得比预想的好太多！”

沈默接过麦苗，见根须又白又密，点头道：“豆子养地，根能固氮。”

李老栓愣了愣：“固啥？”

“就是能把天上的气变成地里的肥。”沈默简单解释。

李老栓虽不懂，却笑得更欢：“大人懂的这些，俺活一辈子都没听过！”

“慢慢学。”沈默说完，李老栓点点头，攥着麦苗乐呵呵地走了。

柳娘望着他的背影，感慨道：“大人，李老栓变多了，以前谁的话都不听，现在您说啥他都信。”

“因为他知道，我说的有用。”沈默淡淡笑道。

月光洒在沤肥坑上，照亮了干裂的泥缝，热气顺着缝隙缓缓冒出，坑里咕嘟作响，那是发酵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