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老奎叔拄着拐杖挨家挨户敲门,不多时,六十三口老老少少便聚集在镇中心空场,黑压压一片,呼吸里都透着死气。沈默站在中央青石上,目光扫过人群,眼神麻木又警惕。
老奎叔清了清嗓子,打破死寂:“都安静!今天叫大伙儿来,是沈大人有话要说!”
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沈默身上,有好奇,有怀疑,更多的是麻木——这磐石镇,早己见多了“有话要说”的人,最终都只是陪他们等死。
沈默跳下青石,语气平静却清晰:“我叫沈默,新来的巡检。我知道你们觉得,我也是来等死的,但我不是。”他抬手指向镇外,“昨天我去了干河床,底下有水。”
空场瞬间骚动起来,质疑声、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一老妪拄着木棍上前,语气嘲讽:“大人这话不实!那河床干了十几年,哪来的水?俺们守了十几年,还能不清楚?”
“干了不代表没水。”沈默不慌不忙,“枯青苔是水曾存在的痕迹,湿泥沙是地下水汽上渗,山坡上茂盛的草木,都是水脉经过的证明。”他条理清晰地讲着依据,没有半句空话。
人群渐渐安静,怀疑中多了几分动摇。这时,一个高大汉子开口:“俺叫周大柱,凭啥信你?”
“你们可以试试。”沈默语气恳切,“闲着也是等死,不如跟着我挖井。挖出水,军屯田就能种,大家就能活下去;挖不出来,也没什么损失。”
沉默良久,周大柱率先站出:“俺干!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越来越多人站到沈默面前,老妪也喊道:“俺老了干不动重活,但能做饭烧火!”有抱着孩子的妇人也抬起头,用行动表明态度。
就在这时,小伍子疯跑过来,脸色惨白:“大人!不好了!好多流民往镇子这边涌来,一眼望不到头!”
沈默心头一沉,快步冲向镇口,周大柱等人紧随其后。只见远处土路上,黑压压一群流民踉跄走来,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至少有五十多人,有老人、有孩子,个个步履蹒跚。
“北边又遭灾了,颗粒无收,老百姓活不下去才往南逃。”老奎叔脸色阴沉,“沿途村镇自身都难保,没人肯收留他们。”
流民很快走近,最前面挑担子的汉子放下担子,卑微恳求:“各位老爷,求您让俺们歇歇脚,给一口水、一口饭就好,俺们能干活!”说罢,他“噗通”跪下,身后流民也纷纷跟着下跪,哭声、恳求声交织在一起。
沈默看着眼前的景象,心底挣扎褪去,沉声道:“起来吧,多少人?有会种地的吗?”
汉子惊喜抬头:“回大人,五十三口!俺们都是种地的,啥活都能干!”
沈默转身对柳娘说:“架锅煮粥,先让他们垫垫肚子。”
柳娘面露难色:“大人,仓库粮食己经不多了……”
“先煮。”沈默语气坚定,“不管多少,不能看着他们饿死。”
几口大锅很快架起,灶火熊熊,杂粮倒进沸水,淡淡的粥香弥漫空场。流民们围在锅边,眼神里满是渴望,孩子的哭声被大人急忙捂住,生怕被赶走。
粥熬好后,沈默拿着勺子分粥,沉声道:“一人一碗,不准抢,抢粥的一口没有。”挑担子的汉子连忙叮嘱身后流民,众人有序接粥,小心翼翼地捧着喝,仿佛品尝世间美味。
一个抱孩子的母亲,先吹凉粥喂给孩子,自己一边喂一边落泪。
分完粥,沈默环视在场众人,语气沉稳平和:“眼下要给新来的五十三位乡亲登记名字、年龄和营生,方便日后安排活计,不知在场诸位,有谁识得字、能提笔记录?”话音落下,人群一片寂静,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面露难色——大多都是常年劳作的农户,没读过书、不识字。就在沈默略一沉吟,正要再作安排时,柳娘从人群中缓步走了出来,微微欠身:“大人,民妇识得几个字,愿帮大人负责登记之事。”沈默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轻轻点了点头:“好,那就有劳柳娘了。”
随后,他对挑担子的汉子说:“你们先去镇西废弃窝棚安顿,明天跟着周大柱他们进山挖井。”
汉子连连鞠躬道谢,领着流民跟着柳娘前往镇西。老奎叔站在一旁,看着沈默的背影,眼底满是复杂,有无奈,更有认可,默默转身回了窝棚。
天渐渐黑了,空场渐渐散去,只剩灶膛余温。沈默站在枯井边,神色凝重。周大柱走过来,犹豫着问:“大人,现在一百一十六口人,仓库粮食真的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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