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粮仓见底

第西天，挖井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井深一丈五尺时，井底顽石渐少，取而代之的是湿漉漉的黏土，沁着丝丝凉意。沈默蹲在井底，扒开湿土捧起一闻，只有纯粹的水汽土腥味，没有腐臭，他眼睛一亮，猛地抬头朝井口大喊：“是水汽！底下就是水脉，再挖就能见水了！”

井口瞬间爆发出欢呼，周大柱攥着镐子狠狠啐了一口，眼里满是干劲：“好嘞！见水就有活路！”抡起镐子往湿土上刨，力道和速度都比往日足了数倍。

可喜悦没能持续多久，柳娘急匆匆赶到井边，脸色惨白，双手捧着记粮食库存的木板，指尖发抖，静静站在井沿，焦灼地等着。沈默察觉动静，爬上来快步走到她面前：“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柳娘咬着嘴唇，把木板递过去，声音轻却沉重：“大人，粮食只剩三十斤了。”沈默接过木板，指尖收紧——昨日出库三十五斤，前天还有五十多斤，自从七天前来了七个流民，粮食消耗陡增，一天就耗去三十五斤。

三十斤，要养活一百二十多口人。即便一天两顿稀粥省着吃，也撑不过两天。他缓缓还回木板，语气沉稳：“这事还有谁知道？”“就俺一个，没敢说，怕大伙儿慌神耽误挖井。”柳娘连忙摇头。

“先别声张，稳住人心，挖井不能停。”沈默郑重叮嘱。柳娘看着他，到了嘴边的劝阻终究咽了回去，用力点头。正要转身，却被沈默叫住：“从今天起，我一天只喝一碗粥。”

柳娘瞬间红了眼，哽咽道：“大人，您每天下井耗大力气，一碗粥根本不够啊！”“够了。”沈默语气不容置喙，“青壮一天两碗，不能饿肚子；老人孩子优先分粮，剩下的你公平分配。”柳娘强忍着泪水，哽咽着应下，匆匆跑开。

沈默站在井边，眉头紧蹙，眼底满是沉重却毫无退缩。周大柱爬上来擦了擦泥汗，察觉他神色不对，试探着问：“大人，柳娘是不是说啥了？您脸色不好。”沈默摇头：“没什么，镇上杂事，不耽误挖井，继续干。”周大柱虽有疑惑，却也不多问，攥着镐子再度下井，挖得比之前更卖力了。

纸终究包不住火。下午收工，几个流民实在太饿，提前去仓库想多领些野菜团子，撞见大半空了的粮袋，消息瞬间传开。恐慌像瘟疫般席卷磐石镇，所有人都慌了神——好不容易燃起的活下去的希望，眼看就要被断粮击碎。

晚上分粥时，镇中心空场彻底乱了。有人抢着多舀粥，有人偷偷藏起野菜团子，还有人抱着孩子在角落无声落泪。陈婆子叉着腰，举着勺子呵斥：“抢什么抢！一人一碗，再抢俺就砸锅了！”

一个年轻后生红着眼冲上去抢勺子，嘶吼道：“砸了就砸了！反正没粮了，先吃饱再说！”陈婆子一勺子敲在他手上，气得发抖：“反了你了！俺见的流民比你吃的饭还多，你这样就算有粮也撑不过去！”旁边流民跟着起哄，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这时，老奎叔拄着拐杖走过来，往人群前一站，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自带威严。混乱的人群渐渐安静，没人敢抬头看他——老奎叔在镇上待得最久，性子刚硬说一不二。

“俺再说一遍，谁再抢粮，就滚出镇子。”老奎叔声音沙哑却有力量，“要么留下来跟着沈大人挖井等水等粮，要么现在走，没人拦着，但别再回来。”人群鸦雀无声，只剩沉重的呼吸。

沈默从人群后走出，步伐沉稳，拿起勺子给自己舀了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几口喝完，连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他放下空碗，目光扫过众人：“从今天起，我一天只喝一碗粥。青壮一天两碗，老人孩子优先分粮。谁有意见，现在就说。”

没人说话，所有人看着他的空碗，满心愧疚。周大柱突然冲上来，抢过空碗狠狠摔在地上，红着眼嘶吼：“大人不吃，俺也不吃！大人一天一碗，俺们也一天一碗！”

话音刚落，赵石头、赵大河等人接连摔碗，“哐当”声此起彼伏，没有混乱，只有同生共死的决绝。沈默看着这一幕，眼底发热，却沉声道：“都捡起来。碗碎了，明天你们拿什么喝粥？好好收着，以后还能用。”

众人愣了愣，纷纷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着碎碗片。沈默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坚定：“我知道粮食不够撑不了几天，但还没到饿死人的时候。只要我们再坚持几天，挖出水、种上军屯田，等粮食收成，大家就能吃饱饭，再也不用颠沛流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