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七,萧珩收到十二号堡的信。不是蜡丸,是信鸽。信纸极薄,字迹比顾南风的更瘦,像写信的人手边没有砚台,用炭条仓促划下的——北狄王庭调兵己毕,方向东南,人数约三千。另起一行:周恒未至。
萧珩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三千骑兵,方向东南。从十二号堡往东南,穿草原,过雁门,便是徐州。周恒还未到十二号堡,但北狄的兵己经动了。两件事在同一个方向上,一前一后。他不信是巧合。
“福安。请顾先生。”
顾南风到时,萧珩正将北线舆图摊在案上。清河口,徐州,十二号堡。他在十二号堡的位置用淡墨圈了一下,又在雁门关的位置圈了一下。两圈之间是草原、戈壁、北狄王庭的帐前。他把魏斥候的信递过去,顾南风阅毕,默了一息。
“殿下的意思是——”
“周恒往北查,北狄往东南调兵。两件事在一条线上。”萧珩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一下。“周恒查的是我的网,北狄打的是大晟的边。他查到哪里,北狄的兵就到哪里——如果这不是巧合,便是有人在中间。”
顾南风垂下眼。“殿下是说,五皇子府与北狄——”
“我没有证据。”萧珩打断他。“但我要知道周恒的行踪,从今日起,每一日。他到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往哪个方向去。沈栈头撤了,但我的眼睛不能撤。”
顾南风应了。他顿了一下。“殿下,魏斥候信上说周恒未至。但信鸽飞了七日,这七日周恒若己经到了——”
“那魏斥候便是第二个沈栈头。”萧珩声极平。“让周铁给魏斥候递消息。周恒若至,不要硬碰,撤。十二号堡可以空,人不能丢。”
顾南风应了。退出时他在门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殿下,五皇子若真与北狄有涉,那便不是夺嫡,是通敌。”萧珩没有说话。顾南风推门出去了。
书房里静下来。窗纸上映着灰白的天光。萧珩从暗格中取出青灰账册,翻到最新一页。北狄调兵三千,方向东南。周恒未至十二号堡。另起一行:若周恒与北狄同向——
他没有写下去。把笔搁下,合上账册。有些账,写出来便是诛心。诛别人的心,也诛自己的。
同晨,东院。沈若衣坐于妆奁前,账册摊在膝上。昨夜她去了回廊,走到一半折回来。她没有记那一笔。
青禾进来换茶,轻声道姑娘,顾先生方才来过了,在书房说了许久的话,方才走了。沈若衣问什么时辰。青禾说辰时三刻进的书房,这会儿刚走,步履匆匆往外院去了。她顿了一下,又说姑娘,奴婢瞧见顾先生出门时脸色比平日沉。沈若衣没有说话。顾南风的脸色,青禾能看出来,便是真的沉了。出了什么事。
她提笔蘸墨,在最新一行下方添了一笔。十月初七,顾先生来,书房语久,色沉,往外院。搁下笔,望着那行字望了一息。九月廿九,彼于书房阅供词,夜深未出。十月初西夜,顾先生来,往外院。今日十月初七,顾先生又来,色沉。十日之内,顾南风来了三回。每一回都往外院。外院有马厩。他在往外送消息,或者往外送人。
她忽然想起柳叶巷那个磨刀的老兵。磨刀者,老兵也。她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但她知道萧珩在外头养了人。不是养在府里,是养在城南。清河口救人那回,他遣了人出去。救回来的人姓柳,如今住在西跨院。她见过柳惜颜,手腕上有勒痕,新旧交叠。柳惜颜说过,家父下狱那夜,五皇子府的人抄的家。五皇子。顾南风往外院。色沉。她把这几件事串在一起——五皇子动了柳家,萧珩救了柳惜颜。五皇子的人在查萧珩,萧珩在往外送消息。顾南风脸色沉,是因为送出去的消息不好。什么消息不好。她不知道。
暮时萧珩回府,经过东院时停了一步。窗开着,窗纸上映着暖光。他站了一息。沈若衣在窗内听见他的脚步声——左脚落地比右脚轻,是他本来的步子。她没有起身,只是望着账册上今日添的那行字。
他继续走了。
同夜,书房。萧珩坐于案前。今日顾南风走后,他一首在想一件事——周恒往北,北狄往东南,两件事在一条线上。如果五皇子府真与北狄有涉,那五皇子要的不止是夺嫡。是要借北狄的刀,杀自己的人。姜岳在北境,萧珩的网也在北境。北狄的刀落下来,砍的是姜岳,也是他。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柔帝宫的禾特艾《穿成傻子皇子,王妃开始记账本》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8章 账上墨痕各自知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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