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守府前,那片被战火反复蹂躏的空地上,断壁残垣成了临时的掩体。
许羽所在的第三什,奉命推进至守府正前方一处指定的废墟之后,迅速建立临时射击阵地。
任务简单、首接,甚至可以说粗暴:往守府里面,持续地、覆盖性地抛射弩箭。
不需要精确瞄准某个具体目标,只需将一支支冰冷的三棱铜箭,凭借弩的力道和估算的角度,隔着那道还算坚固的围墙,抛射进那片被赵军最后精锐盘踞的区域。
目的很明确:压制任何敢于出现在墙头、窗口企图观察或反击的守军,尤其是对方的弓弩手,为即将发起正面强攻的重甲“陷队”(敢死突击队)提供持续的火力掩护,哪怕只是干扰和心理威慑。
这是一种典型的消耗战与心理战。
用绵密不绝、从天而降的死亡之雨,让守军不敢轻易露头,瓦解其防御的主动性,在持续的、不可预测的打击中消耗其士气和有生力量。
战争,并非总是面对面的搏杀,很多时候就是这种看不见对手、却又无处不在的死亡威胁。
整个上午,许羽和他手下几名轻装材官,便重复着这个单调、压抑、却又必须全神贯注的动作。
脚踏弩郭,腰背发力,将坚韧的弓弦吱呀呀地拉开,扣在悬刀(扳机)上;
填入近一臂长的弩箭;
根据经验估算距离和抛物线,抬高沉重的青铜弩臂;
然后,扣动悬刀——“嗖!”弩箭离弦,划破沉闷的空气,飞越围墙,落入守府深处。
他们听不到箭矢落地的具体声响,不知它是钉在了木柱上、插进了泥土里,还是侥幸穿透了某个倒霉守军的皮甲,扎进血肉。
然后,沉默地再次上弦,重复。
这是战争中大量存在的、看不见首接成果、却不可或缺的“工作”,是庞大战争机器运转中,一颗无名齿轮的枯燥转动。
个人的勇武在这里被简化成机械的重复,个体的存在感被冰冷的集体任务所吞噬。
中午时分,众人得到短暂命令,退回到稍安全的后方区域,就着冷水,啃完硬如石块、仅能维持基本热量的糗粮,抓紧时间休息,恢复臂力。
整个下午,战场态势并未发生激烈交火,但紧张气氛有增无减。
大部分秦军都在忙碌,他们将拆卸后通过复杂通道运进城内的巨型攻城锤部件重新组装。
工匠和辅兵在抓紧搭建更高的楼车(带防护的高台,用于获得制高视野,压制城内守军)。
更多的箭矢、擂石被运抵前沿。
这是总攻前必要的沉寂与准备,仿佛猛兽在发起致命扑击前,最后的伏低身形、磨砺爪牙。
据前方斥候(侦察兵)冒死抵近观察后回报,守府内,赵军残余兵力应不低于千人。
其中最令人忌惮的,是扈辄麾下那数百名装备精良、战力强悍的亲卫(可能属于赵国“郎官”体系或将领私兵性质的“家兵”)。
他们是赵军在这座孤城中最后的脊梁,也是扈辄敢于困守待援(或顽抗到底)的最大底气。
功绩的“硬通货”与制度的刻度
休整间隙,一名面相冷峻的百将(百夫长)找到了许羽,手里拿着记录军功的简牍。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许羽,语气平淡,公事公办:“羌羽,你昨日上报斩获的三颗首级,军法官己初步勘验,形制、发式无误,记功无误。”
他顿了顿,翻看了一下简牍,继续道:“不过,那些耳朵……共计二十七只?”
“数目不小。”
“按律,以耳计功本为权宜,查验更需严谨,上面核计时,可能会酌情削减一些录入。”
“战场上,这东西……难免有混淆,或难以精确对应。”
他抬眼看了看许羽,补充了一句,算是过来人的提醒:“以后,尽量多砍首级,尤其是佩戴印绶、盔缨或有明显军官标识的。”
“那才是硬通货,记功实在,升迁也快。”
许羽默默点头,道了声谢。
心里却有些发堵,也彻底明白了。
这就是军功爵制下的现实。
你杀了多少敌人,很多时候并不完全由你的勇武决定,还取决于你能否提供符合制度要求的、无可辩驳的“证据”。
首级,尤其是军官首级,作为实物凭证,其证明力远强于容易混淆、甚至可能作伪的耳朵(割取、保存、核对都更麻烦)。
个人的浴血搏杀,必须转化为这套严密制度认可的标准“产品”,才能顺利兑换为爵位、田宅、仆役等实际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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