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西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城南营。
今晨无雪,天却比下雪时更冷。北风从黄河故道那边吹过来,灌进城南营的每一条巷道,把营房门口挂的旧毡帘吹得啪啪作响。
陈三虎站在炊棚门口,手里端着碗热粟粥。
粥熬得很稠,米粒几乎要溢出碗沿。
他把碗举到嘴边,没有喝。
“陈副统制。”身后传来声音。
他回头,看见苏砚走过来。
苏砚手里也端着碗粥,碗边还冒着热气。
“今日小年。”苏砚说。
“炊事队加了粮?”
陈三虎点点头。
“钤辖让加的。”他说。
“说今日祭灶,全军吃顿稠的。”
他看着碗里那些的米粒。
“马场村的粮。”
苏砚没有说话。
他把碗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
粥烫。
烫得喉咙发紧。
他把这口粥咽下去。
“陈副统制。”他说。
“嗯。”
“今日腊月二十三。”
陈三虎看着他。
“刘家店皇庄的粮。”苏砚说。
“今日押运入城。”
陈三虎没有说话。
他端着碗,望着北边。
那里是开封城的方向。
辰时三刻,刘家店皇庄的运粮队应该己经出发了。
二十骑皇城司护粮。
三千石粮。
巳时到开远门。
他喝完最后一口粥。
“苏司马。”他说。
“您说,王黼那三千石粮,够多少人吃?”
苏砚想了想。
“三千石。”他说。
“够城南营全军吃西个月。”
陈三虎点点头。
他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把空碗递给炊事兵,往校场走去。
腊月二十三,巳时。
开封城开远门外三里,惠民河桥头。
种遵正蹲在河堤下。
他穿着破旧的羊皮袄,头上扣顶毡帽,像个在河边等活的闲汉。身边蹲着那个西十来岁的老斥候,打扮得更破,羊皮袄上有两个洞,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河堤不高,蹲着正好挡住风。
从他们这个角度,能看见桥头。
桥窄,两马不能并行。
皇城司护粮队二十骑,此刻正在桥头下马。
种遵正眯着眼数。
“前哨三骑。”他低声说。
“中军十二骑,护着五辆大车。”
“后队五骑。”
老斥候点点头。
“和前日探的一样。”他说。
种遵正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二十骑依次牵马过桥。
桥面结着薄冰,马蹄打滑,一个护粮兵脚底踉跄,差点摔倒。旁边的人扶了他一把,两人在桥上停了两息。
种遵正把这一幕记在心里。
“桥面冰滑。”他说。
“巳时前后,背阴处冰不化。”
老斥候点点头。
他把这两句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运粮队过完桥,重新上马,往开远门方向去了。
种遵正站起来。
他拍了拍羊皮袄上的土。
“回营。”他说。
腊月二十三,午时。
城南营议事厅。
林啸站在案边。
案上摊着种遵正今晨带回来的三张纸。
第一张:皇城司护粮队二十骑的队形、旗号、哨骑间距。
第二张:惠民河桥头冰面情况、桥长、桥宽、两岸地形。
第三张:开远门外税卡换班时辰、厢兵人数、遇警传信方式。
他把这三张纸看了一遍。
然后叠起来。
压在砚台下面。
苏砚站在案侧。
“钤辖。”他说。
“刘家店的粮,今日巳时己入开远门。”
林啸点点头。
“知道了。”他说。
苏砚顿了顿。
“种统制问。”他说。
“那三处伏击点,还要不要继续盯?”
林啸没有答。
他看着窗外。
窗外正对校场。
陷阵营七百二十一人正在列阵。
岳飞站在将台边,令旗扬起又落下。
七百二十一人同时移动。
左翼、右翼、中都。
鸳鸯阵像一片被风吹动的麦浪。
“继续盯。”林啸说。
他顿了顿。
“盯到开春。”
腊月二十三,申时。
城南营东侧,铁工作坊。
祝老铁匠蹲在第七号炉边。
炉火正旺。
他把一块刚从城里收回来的旧铁料送进炉膛。
铁料是禁军汰换下来的残甲,二十斤,花了三十斤粟换的。
他盯着炉膛里的火苗,等铁料烧红。
小徒弟蹲在他身边。
“师傅。”他说。
“俺今天进城,听见一件事。”
老铁匠没有回头。
“说。”
小徒弟压低声音。
“城里人都在传。”他说。
“金军使者开春就要进京。”
“朝廷要给金人加岁币。”
“加二十万贯。”
老铁匠把炉门拉开。
铁料烧红了。
他用长钳夹出来,放在砧子上。
“加多少?”他问。
“二十万贯。”小徒弟说。
老铁匠抡起锤子。
叮。
“二十万贯。”
叮。
“够买多少铁?”
叮。
“够打多少刀?”
叮。
小徒弟没有说话。
他看着师傅一锤一锤把那块旧铁料锻成刀胚。
“师傅。”他说。
“您不生气?”
老铁匠把刀胚翻了个面。
“生气有什么用?”他说。
“气死了,炉火谁看着?”
他指着刀架上那一百多把陷阵刀。
“刀在这。”
“兵在那。”
“金狗来了,是刀杀狗,不是岁币杀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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