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阳棘的味道,像是把干辣椒、陈年艾草和晒焦的松针混在一起,用猛火熬煮,再掺进一勺滚烫的烈酒。
那股辛辣炽烈的药气从煎药的陶罐里冲出来,弥漫了整个内间,连炭火气都被压了下去。
孙先生小心翼翼地将熬成深褐色、浓稠如蜜的药汁滤进粗陶碗里,碗壁瞬间变得烫手。
他端着碗,走到老烟枪榻前。
林啸和陈三虎一左一右,轻轻扶起老烟枪无力的身体。
老人依旧昏迷,牙关紧咬,脸颊深陷得像两个黑洞。
孙先生用银匙撬开一丝缝隙,将滚烫的药汁一点点滴进去。
药汁触及舌根,老烟枪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的一声,身体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陈三虎赶紧稳住他。
一碗药,喂了足足半柱香时间,洒出去的比喝下去的还多。
但终究,有大半碗褐色的药汁,顺着喉咙流了下去。
喂完药,孙先生示意将老烟枪放平,自己则再次搭脉,闭目凝神。
林啸和陈三虎守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苏砚也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捣药的石杵,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时间一点点过去。
老烟枪的脸色,起初没有任何变化,灰败依旧。
但渐渐地,那层死灰中,似乎透出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不正常的红晕,像是将熄的炭火被风猛地一吹,骤然亮起一点火星。
紧接着,他额头、颈侧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冷汗,而是带着一股燥热气息的热汗。
孙先生眉头紧锁,手指按在脉门上,感受着那原本微弱欲绝的脉搏,突然间变得……狂暴起来!
一下,又一下,跳动得毫无规律,时而快如奔马,时而又骤然缓沉,仿佛一颗被投入沸水中的心脏,在疯狂挣扎。
“呃啊——!”
老烟枪猛地张开嘴,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嘶吼,整个身体剧烈地弓起,又重重摔回榻上!
双眼依旧紧闭,但眼皮下的眼珠在急速转动,面部肌肉扭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老烟!”
陈三虎急了,想上前按住他。
“别动!”孙先生厉喝,额头上也见了汗,“药力在冲击心脉邪秽!是生是死,就看这一下了!按住他手脚,别让他伤到自己!”
林啸和陈三虎连忙上前,用力按住老烟枪剧烈抽搐的西肢。
触手之处,皮肤滚烫,肌肉绷紧如铁。
老烟枪的力气大得惊人,几乎要挣脱。
这场煎熬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
老烟枪的挣扎逐渐减弱,嘶吼变成了痛苦的呻吟,最后归于沉寂。
他身上的汗水己经浸透了被褥和衣衫,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脸上的那点红晕褪去,重新变得苍白,但似乎……少了些之前的死气。
孙先生长长舒了口气,手指依旧搭在脉门上,眉头渐渐舒展:“脉象……稳住了。虽然依旧虚弱紊乱,但那股邪秽阴寒之气,被赤阳棘的至阳药力强行压制、驱散了大半!生机……回来了!”
林啸和陈三虎也感到手下按着的力量渐渐松驰,老烟枪的呼吸虽然微弱,但变得均匀了一些。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
“能醒吗?”
陈三虎声音发颤。
“应该能。但元气大损,心脉受创,需要长时间将养。”孙先生擦去额头的汗,脸上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这赤阳棘药性太烈,虽是救命良药,但也如同烈火焚身,对他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是极大负担。接下来几天,需用温和药物小心调养,切不可再受任何刺激。”
正说着,老烟枪的眼皮忽然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眼神起初空洞茫然,没有焦点,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凝聚,落在了榻边的林啸和陈三虎脸上。
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林啸连忙俯身凑近。
“……小……虎……三……虎……”老烟枪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回……回来了?”
“回来了!老烟,咱们都回来了!”陈三虎红着眼眶,用力点头。
老烟枪的眼珠缓缓转动,看了看西周,似乎确认了环境,然后又看向林啸,眼神里透出一股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欣慰,有后怕,还有一种……深深的忧虑。
“蜈……蚣岭……”
他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我们逃出来了,东西……没带回来。”林啸低声道,带着歉意。
老烟枪却微微摇了摇头,似乎想说什么,但气力不济,喘息了几下,才又断断续续道:“……那石头……那石头……不是……好东西……我……我好像……以前……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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