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黑风坳的血光

风里带着沙土和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林啸伏在距离黑风坳入口还有半里地的一道土梁后面，身上盖着枯草和黄褐色的麻布。

“山猫”和“鹞子”像两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趴在他左右两侧，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后面十几步外，“石头”和“铁匠”带着五个挑选出来的先锋队员，隐在乱石和灌木丛中，弩箭上弦，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西周。

天色是黎明前最暗的那一刻，没有月亮，只有几颗冷星，勉强勾勒出前方那片被当地人称为“黑风坳”的谷地轮廓。

那是一个葫芦形的山谷，入口狭窄，两侧是风化严重的陡峭土崖，里面则较为开阔，长满了半人高的枯黄蒿草和稀疏的灌木。

此刻，谷地深处一片死寂，看不到光亮，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太静了。静得不正常。

“山猫”把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在说：“一个时辰前，这里还有动静，像是很多人在跑，还有……野兽的叫声，很短促，后来就没了。

我和‘鹞子’摸到入口附近看了，有新鲜的血迹，很多，顺着风能闻到。没敢再往里。”

林啸点点头。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尝试着去捕捉那种微弱的、只有他接触过“心石母晶”后才会有的奇异感应。

这几天，经过孙先生的引导和自身有意识的凝练，他似乎能稍稍触碰到体内那点残留的“躁动”。

此刻，在这片死寂的谷地前方，他隐约感到一丝极其微弱、但无比熟悉的冰冷与燥热交织的悸动，像是遥远的潮汐，又像是沉睡巨兽的呼吸。

那石头……真的在这里出现过，或者……还在附近？

“消息是真的。”林啸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石头’，带两个人，从左侧崖壁摸上去，居高临下观察谷内情况，注意隐蔽，没有我的信号，绝对不准暴露。‘铁匠’，你带剩下的人，守住这个土梁和退路。‘山猫’、‘鹞子’，跟我从右侧缓坡摸进去。记住，如果遇到任何活物，先判断，能避则避，不能避，下死手，不要留活口。”

“是！”

几人低声应道，迅速行动。

林啸带着“山猫”和“鹞子”，借着黎明前最后的黑暗，像三只贴着地面滑行的蜥蜴，从土梁右侧一处坡度较缓、布满碎石和枯萎藤蔓的地方，悄无声息地向下摸去。

脚下是松软的沙土和碎石，稍不注意就会发出声响。

三人的动作经过严格训练，落脚轻缓，避开枯枝，最大限度地利用地形阴影。

越靠近谷口，那股甜腥的血腥味就越浓，混杂着一种……类似硫磺又像腐肉的古怪气味，正是蜈蚣岭里闻到过的“心石”或“惑心石”残留的味道。

谷口处，景象触目惊心！

地面凌乱不堪，枯草被大片大片地压倒、践踏，暗红色的血迹泼洒得到处都是，有些己经渗入沙土冻成黑冰，有些还很新鲜。

断裂的兵器散落着，有宋军制式的刀，也有辽国风格的弯刀和骨朵，还有一些造型奇特、非金非木的短矛和钩索。

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借着微弱的星光，能看清他们的穿着。

一部分尸体，穿着灰白色的、质地奇怪的紧身袍服，外面罩着轻便的皮甲，脸上大多蒙着面巾，只露出眼睛。

他们的死状大多很惨，像是被巨力撕扯过，肢体残缺，伤口狰狞。

林啸一眼就认出来——是“白裘”！蜈蚣岭中那些进行诡异实验的神秘人！

而另一部分尸体……则让林啸心头剧震。

那些“东西”己经不能完全称之为“人”了。

它们体型比常人魁梧，身上覆盖着杂乱的长毛（有的灰黑，有的棕黄），手脚指甲异化成尖锐的勾爪，面部扭曲，獠牙外露。

最骇人的是它们空洞或半睁的眼眶里，残留着一点暗淡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幽绿光芒。

雪魈！

而且是比戍堡遭遇的那些似乎更“原始”、更狂暴的雪魈！

此外，还有几具穿着杂色皮袄、像是马贼或流寇的尸体，身上同样有厮杀痕迹。

“‘白影子’……和‘绿眼睛’……”“鹞子”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

果然是白裘和雪魈在这里发生了惨烈冲突！

那些马贼打扮的，可能是被卷入的第三方，或者是白裘雇佣的护卫？

林啸蹲下身，仔细检查一具白裘尸体旁的痕迹。

地上有拖拽的轨迹，通向谷内，还有一些细碎的、闪烁着微弱暗蓝色荧光的晶体粉末——是提纯后的“惑心石”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