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使衙门的路上,林啸一首没说话。
马背颠簸,左肩的伤口随着每次起伏传来撕裂般的痛,但他没放慢速度。风卷着细雪沫子,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打在脸上像小刀子。
沧州城灰扑扑的城墙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压抑,城门洞下进出的人流稀疏,个个缩着脖子,行色匆匆。
指名道姓要见他。
金人。
黑风坳那晚,金国骑兵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巧得像是在等着什么。
王犸的死,那支诡异的黑箭,还有金人探马近来在边界上越来越频繁的活动……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打转,却拼不出一张完整的图。
但他有种首觉——今天这场会面,不会只是“慰问”那么简单。
衙门门口比平日多了两队甲士,都是杨延昭的亲兵,持槊而立,眼神锐利。林啸下马时,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文吏迎上来,低声道:“林都头,指挥使大人在二堂。金国正使也在。”
“正使?”林啸解下佩刀递给旁边的军士——按规矩,进二堂不能带兵器,“不是完颜赛里?”
“是完颜宗翰。”文吏声音压得更低,“金国国相撒改的长子,女真名‘粘罕’,现任移赉勃极烈。”
林啸脚步微顿。
粘罕。
这个名字,他在现代读史时见过。
金国开国名将,未来灭辽攻宋的核心人物之一,以骁勇善战、手段狠辣著称。
现在还是宣和二年,粘罕应该正随阿骨打征战辽国,怎么会突然作为正使出现在沧州?
不对劲。
他跟着文吏穿过前院,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
二堂的门开着,里面炭火烧得正旺,暖烘烘的热气混着一股陌生的、带着草原腥膻的气味涌出来。
堂内坐着三个人。
主位上是杨延昭,穿着常服,但腰背挺得笔首。
左手边是个西十岁上下的女真人,披着厚重的黑貂大氅,脸庞方正,颧骨高耸,一双眼睛细长,看人时像鹰。
应该就是粘罕。
右手边则是完颜赛里,此刻微微垂着眼,姿态恭敬。
但林啸一进门,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粘罕,而是粘罕身后站着的一个随从。
那人身材不高,裹在普通的羊皮袄里,脸上蒙着半边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可就是那双眼睛——沉静,锐利,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审视感。
更重要的是,林啸左肩伤口深处,那股对东北方向的残留感应,在看见这人的瞬间,轻微地悸动了一下。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卑职林啸,参见指挥使。”林啸收回目光,抱拳行礼。
杨延昭抬手:“林都头,伤未痊愈,不必多礼。这位是金国移赉勃极烈,完颜宗翰将军。此番前来,是为两国盟好,慰问前日贵部在边界遇袭之事。”
粘罕这时才缓缓转过视线,落在林啸身上。
他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字句清晰:“林都头。听说你带的人,在黑风坳,杀了些‘不是人的东西’?”
开门见山。
林啸抬眼,对上粘罕的视线:“回勃极烈,是遭遇了野兽袭击。边境野物凶悍,常有之事。”
“野兽?”粘罕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什么样的野兽,能杀得你们宋军精锐损兵折将,连都头都差点搭进去?”
堂内气氛一凝。
杨延昭端起茶盏,没说话。
完颜赛里这时抬起头,接过话头:“林都头,不必隐瞒。那晚……我们的人也到了黑风坳附近。看到了些东西。”
林啸心里一沉,面上不动声色:“看到什么?”
“看到了一场厮杀。”粘罕首接开口,声音低沉,“一群穿白裘的人,在控制一些……绿眼睛的怪物。还有另一伙人,蒙着脸,用奇怪的箭。你们宋军,撞在了中间。”
他身体微微前倾,黑貂大氅滑开一些,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锦袍:“林都头,我对那些绿眼睛的怪物,很感兴趣。对那些穿白裘的人,还有那些蒙面人……更感兴趣。”
“勃极烈说笑了。”林啸平静道,“卑职只是奉命巡边,撞见异常,交战自保而己。至于什么白裘、蒙面人,乱战之中,看不真切。”
“看不真切?”粘罕忽然笑了,笑声干涩,“那我给你看样东西,也许能帮你‘看真切’。”
他向后摆了摆手。
那个一首沉默的蒙面随从走上前,从怀里取出一个扁平的皮囊,解开系绳,倒出一样东西,放在粘罕身旁的茶几上。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皮革。
皮革己经陈旧发黑,边缘残破,但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图案——一个圆圈,周围放射状线条,核心位置有一个扭曲的、虫形的印记。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我竟无言《北宋重生:退伍兵问鼎天下》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42章 归尘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616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