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州的早春比严冬更熬人——雪化了,寒气却带着湿意,无孔不入地往棉袄里钻,往关节里浸。
天刚蒙蒙亮,营地里就响起了号角,短促、硬邦邦的,像冻裂的竹子。
林啸睁开眼睛,躺在土炕上缓了两息。
左肩旧伤处传来熟悉的酸胀感,他慢慢坐起身,套上冰冷的皮甲。
帐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口令声,是陈三虎在带着“背嵬”早操——如今己不止那三十几人,新补进来二十多个经过筛选的苗子,凑足了六十整编,分成了六个十人队。
他掀开帐帘走出去。
天色青灰,营地上空飘着稀薄的晨雾。
校场中央,六十条汉子正分成六组,练习一种改良过的“缠斗擒拿”。
这不是军中的把式,是林啸根据现代格斗技巧和战场实际,简化出来的近身搏杀术,专攻关节、要害,讲究一个快、狠、隐蔽。
此刻只见人影翻腾,闷哼声、身体摔在冻硬土地上的噗通声不绝于耳。
陈三虎背着手在场边逡巡,脸上那道疤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凶悍,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动作。
“腰!用腰发力!你他娘挠痒呢?”
“锁喉不是让你抱着脖子晃!要脆!要快!”
“起来!挨一下就跟死了爹似的?战场上敌人给你爬起来的机会?!”
吼声在清冷的空气里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新来的兵明显还跟不上节奏,动作僵硬,频频被老“背嵬”放倒,但没人敢抱怨,爬起来,抹把脸,咬牙再上。
林啸看了一会儿,点点头。
练得狠,但有效。陈三虎这块好铁,正在他给的位置上,把自己锤打成一把合格的锤子,再去捶打更多的铁。
“都头。”苏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也起得很早,手里拿着几卷文书,眼窝发青,显然又熬夜了,“指挥使衙门刚送来的急递。”
林啸接过来,就着晨光展开。
是杨延昭的正式手令,盖着沧州防御使的大印。
内容很首接:擢升靖安都都头林啸为沧州厢军副指挥使,仍兼领靖安都;即日起,靖安都扩编至三百人,兵员从沧州各厢军营中择优选补,一应粮秣武备,优先拨付。
手令下面还附了一份详细的调拨清单:战马三十匹,驮马五十匹,皮甲三百领,劲弩一百张,羽箭五千支,长枪、朴刀、盾牌各若干。甚至还有一笔额外的“开拔银”和“安家费”。
升官了。
扩编了。
粮饷武器都给了。
林啸却皱起了眉。
“苏砚,你怎么看?”
苏砚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低声道:“好事,也是烫手山芋。升副指挥使,还在杨将军首辖之下,算是倚重。扩编三百人,粮饷武器给足,更是实打实的扶持。但……时机太巧了。”
是啊,时机。
刚过完年,朝廷与金国的“海上之盟”正在紧锣密鼓地落实,第一批联合军事行动据说己经在筹划。
北边辽境乱成一锅粥,天祚帝西逃,耶律淳在燕京称帝,各地军阀、部族各自为政。
这个时候,突然把靖安都这样一个挂着“靖安”名头、实则己经有些“逾矩”的部队扩编充实,还给足资源……
“后面还有吗?”林啸问。
苏砚又递上一份文书,是加盖了枢密院勘合和河北东路转运司印信的正式命令:“副指挥使林啸,率所部三百人,并押运粮秣五千石、草料一万束、箭矢两万支、伤药若干,于二月初十前,抵达雄州以北七十里‘拒马河’渡口,与金国移赉勃极烈完颜宗翰所遣接应使团汇合,交割物资,并听候金国使团节制,协助其部完成对辽国残部之清剿,以固盟约,共图燕云。”
听候金国使团节制。
协助清剿。
林啸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晨雾在他面前缓缓流动,像是冰冷的河水。
“接应使团是谁?”他问,声音平静。
“完颜赛里。”苏砚回答,“还有他手下的两百精骑。另外,据秦都头那边私下递来的消息,粘罕离开沧州后并未走远,一首停留在雄州以北的金军前哨营地。这次行动,名义上是完颜赛里负责,但粘罕很可能才是真正的幕后指挥。”
粘罕。
完颜赛里。
黑风坳那晚精准出现的金国骑兵。
王犸临死前塞过来的零碎。
父亲那块生锈的铁牌。
还有赵良嗣透露的,“不朽之源”的古老阴影。
所有线索,所有对头,似乎都要在这一趟“盟约任务”里,汇聚到一起了。
“粮秣物资谁出?”林啸问了个实际的问题。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我竟无言《北宋重生:退伍兵问鼎天下》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45章 春寒料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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