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定府兵马钤辖衙门的签押房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灰尘和霉纸混合的气味。
窗棂纸破了几处,冷风嗖嗖地往里灌,吹得桌上那盏油灯火苗忽明忽暗,映得林啸的脸色也阴晴不定。
苏砚将最后几本泛黄、边角卷起的账册轻轻合上,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压抑的怒火:“钤辖,查清楚了。账面上,真定府路应有驻军六千二百人,其中马军一千,步卒五千二百。月需粮秣约九千石,饷钱八千贯。武库应有存弓三千张,弩一千二百具,箭十五万支,刀枪盾牌各数千。”
他顿了顿,指向旁边一堆刚清点出来的、薄得可怜的实物册子:“而实际……军营中能点出的人头,不足西千。其中能披甲持兵、略具模样的,不到两千。其余多为老弱充数,或根本就是空额。粮仓……除角落那点发霉的陈粮,颗粒无存。武库里那些家伙,能用的十不存一,箭矢不到三万,且多为粗劣不堪之物。饷钱……上次发放,还是三个月前。”
林啸靠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太师椅上,手指在冰冷的扶手上轻轻敲击。
西千虚额,空仓烂械,欠饷三月。
这就是他接手的“河北西路军事重镇”的真容!
“空额的粮饷,去了哪里?”他问,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账目做得还算干净,多数进了‘剿匪开支’、‘军械损耗’、‘犒赏士卒’等名目。”苏砚道,“但据那几个老吏酒后失言,还有‘打点上官’、‘孝敬府衙’、‘补贴家用’……前任钤辖调走前,很是‘处置’了一批‘积存物资’。府衙那边,也时常‘借调’钱粮。”
“府衙……”林啸想起进城时那个油滑的城门队正,想起路上听说的刘团练。
“那位刘团练的‘团结民兵’,有多少人?钱粮从何而来?”
“据坊间传闻,刘光世——就是那刘团练,手下能拉出千把人,多是泼皮无赖和逃兵溃卒,装备倒比官军还齐整些。钱粮嘛,”苏砚冷笑,“靠的是‘保境安民捐’、‘过路厘金’,还有‘代收’一些村镇的税赋。与府衙某些人……关系匪浅。”
正说着,陈三虎大步从外面进来,带进一股寒气,脸上那道疤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钤辖!他娘的,气死俺了!”
“怎么回事?”
“俺按你的吩咐,去军营转转,看看那些兵还能不能练。”陈三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条凳上,抓起桌上半碗冷茶灌下去,“你猜怎么着?营房里赌钱的赌钱,喝酒的喝酒,还有聚在一起烤火说荤话的!见到俺,连个起身的都没有!俺揪住一个像是头目的问话,那厮居然斜着眼问俺是哪来的‘丘八’,敢管他们真定军的事!说他们的饷钱都没发齐,练个鸟!”
林啸还没说话,石敢当也闷声闷气地开口了,他刚从街上回来:“街上有刘团练的人,收‘年例钱’,不给就砸摊子。有个老汉顶了几句,被打断了腿,摊子也掀了。巡街的衙役……装没看见。”
空额,贪腐。
军纪涣散。
豪强横行,官府纵容。
林啸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夜色浓重,只有零星的灯火,更远处军营方向隐约传来喧嚣和笑骂。
这座号称“北门锁钥”的城池,从内里己经烂透了!
“看来,有人觉得我这个新来的钤辖,是个摆设。”林啸的声音不高,却让签押房里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分,“或者,是个可以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陈三虎、石敢当和苏砚:“咱们带的粮食,还能撑几天?”
苏砚立刻回答:“省着点用,加上路上补充的一点,够咱们自己人半个月。”
“从明天起,刺骑营所有人,口粮减半。”林啸道。
陈三虎一愣:“钤辖,弟兄们……”
“饿不着。”林啸打断他,“省下来的粮食,有用。”他看向苏砚,“苏砚,你明天一早,去府衙递我的名帖,拜会知府、通判,还有……管钱粮的转运判官。就说本官新到任,要清点军籍、核实粮饷,请府衙将历年拨付钱粮的账目、以及目前库存,准备一份,以供核对。”
苏砚心领神会:“是。只怕……他们会推诿拖延。”
“让他们拖。”林啸淡淡道,“你去,只是告诉他们,我要查账了。顺便,听听他们说什么。”
他又看向陈三虎和石敢当:“三虎,你带二十个最凶悍的‘暗刃’弟兄,从明天开始,给我盯死军营。把那些聚赌的、酗酒的、目无军纪的刺头,一个一个,给我记下来。尤其是那些敢顶撞你的‘头目’,查清他们的底细,跟刘团练或者府衙谁有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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