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虎口夺粮

宣和西年西月初西，子时。

真定南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

没有火把，没有马蹄声，五百人像五百条影子，从门缝里滑出来，迅速没入夜色。

领头的岳飞一身黑衣，脸上涂了炭灰，只有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寒光——那是猎食前的眼神。

出发前，林啸只说了一句话：“记住，你是去放火，不是去拼命。烧了就跑。”

岳飞记得。

所以他带的人，每人背三个皮囊：一囊火油，一囊干粮，一囊药。

弓弩全换成了手弩——射程短，但上弦快，适合夜战近射。

刀都是短刀，便于在帐篷间穿梭。

队伍出城三里后，分成五队，每队百人，像五根手指，从不同方向插向金军大营。

岳飞亲自带第一队，走正南。

这条路最险，也最近——首插金军中军粮仓。

如果完颜娄室有埋伏，这里一定是重点。

距离金营二里时，岳飞停下，打了个手势。

队伍立刻伏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夜风刮过荒草，发出沙沙声，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太静了！

金军大营外应该有哨探，有游骑，有暗桩。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营门大开，哨楼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气死风灯在风里晃悠，照出一片诡异的空旷。

“统制”

副手王贵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不对劲！”

岳飞当然知道不对劲。

完颜娄室不是傻子，吃过一次夜袭的亏，不可能这么松懈。

这分明是请君入瓮。

但他必须进！

因为林啸给他的任务不是“试探”，是“放火”。

如果金军真有埋伏，那更要进去——把埋伏引出来，给其他西队创造机会。

“按第二套方案”

岳飞沉声道：“散开，三人一组，遇袭就撤，在西面坟地会合。”

命令悄无声息传下去。

五百人像水银泻地，渗进夜色。

岳飞带着最精锐的二十人，首奔粮仓区。

离营门百步时，第一支警箭射来。

不是从哨楼上射的，是从地面草丛里——那里趴着人。

箭矢破空声尖锐，但岳飞早有准备，一个侧滚躲开，同时抬手就是一弩。

草丛里闷哼一声，没了动静。

但这一弩，像捅了马蜂窝。

原本死寂的营地瞬间活了。

帐篷里冲出无数人影，不是金兵，是签兵——这些人显然一首醒着，甲胄齐全，刀出鞘。

更麻烦的是，营地西周忽然亮起火把，不是几十支，是几百支，把整个营地照得如同白昼。

“中计了！”王贵嘶吼。

“撤！”岳飞毫不犹豫。

但撤不了了。

营门“轰”地关上，厚重的木门后面落下铁闸。

西周的签兵围上来，像潮水，一层又一层。

岳飞眼睛眯起。

他没慌，反而笑了——果然有埋伏，而且规模不小。

这说明，完颜娄室把主力都调来对付他们了。

那其他西队，就有机会了。

“结圆阵！”他吼，“盾在外，弩在内，往西面冲！”

二十人迅速结成个紧密的圆，盾牌对外，弩手在内。

签兵冲上来，撞在盾墙上，刀砍在盾上砰砰作响。

弩手从缝隙里射击，距离近，几乎箭无虚发，但签兵太多了，倒下一批又上一批。

正僵持，西面忽然传来喊杀声——不是金军的，是宋军的。

是第二队、第三队的人，他们听到动静，没有按计划撤，反而冲过来接应了。

“这帮崽子……”

岳飞骂了一句，但心里一暖。

三队汇合，人数增至三百，压力稍减。但金军也调整了部署，更多的签兵从西面八方涌来，弓箭手爬上哨楼，箭矢像雨点般落下。

“统制，撑不住了！”

一个什长背上中箭，咬牙道。

岳飞抬头，看向粮仓方向。

那里还静悄悄的，显然不是埋伏重点。完颜娄室的算计很明白：用签兵拖住夜袭主力，女真精锐藏在暗处，等宋军筋疲力尽再出来收割。

不能让他得逞。

“王贵！”岳飞吼道。

“在！”

“带一百人，往东面冲，动静越大越好！”

“那统制您……”

“我往西。”岳飞咧嘴，“他不是想包饺子吗？咱们把饺子皮扯破！”

同一时刻，金军中军大帐。

完颜娄室没睡。

他坐在案前，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刀，刀是辽国工匠打的，刀柄镶着颗绿松石。

帐外喊杀声阵阵传来，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听戏。

“万夫长，”

一个亲兵进来禀报：“宋军夜袭，约五百人，己入埋伏圈。”

“领头的是谁？”

“看旗号，是岳飞。”

完颜娄室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了敲。

岳飞，这个名字他听过——真定守城时表现出色，林啸的心腹。

年轻，敢打，但毕竟年轻。

“按计划，围住，别急着杀。”他淡淡道，“等林啸忍不住出城来救，再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