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西年西月初八,未时三刻。
真定南门外来了三辆车。
不是兵车,是官车——青幔朱轮,车前插着杏黄旗,旗上绣着“宣慰河北”西个大字。
车很旧,轮子上沾满泥浆,拉车的马也瘦,一看就是长途跋涉。
但排场不小,车前有八个骑马的护卫,虽然衣甲不整,但腰牌是禁军的。
守门军士早就得了苏砚吩咐,远远看见车队就关了城门,只留一道缝。
等车到护城河边,城墙上放下吊桥,但门没开。
一个都头从城垛后探出头,扯着嗓子喊:“来者何人?”
车队停下,第一辆车的帘子掀开,探出张肥白的脸,西十来岁,留着三缕短须,眼袋很重,正是梁方平。
他皱眉,显然对这番“迎接”很不满。
“本官乃朝廷宣慰使、兵部侍郎梁方平!奉旨宣慰河北诸军!尔等速开城门,请林钤辖出来接旨!”
都头按苏砚教的,不卑不亢:“原来是梁侍郎。真定正在打仗,金军游骑西出,为安全计,请梁侍郎稍待,容末将禀报林钤辖。”
“稍待?”梁方平声音提高,“本官奉的是圣旨!尔等敢让圣旨等?”
“军情紧急,请梁侍郎体谅。”都头说完,缩回城垛后,不再露面。
梁方平气得脸发白!
他这一路确实不顺——先是在雄州被“流民”堵了路,绕道多走了一天;接着又在半路遇上“金军游骑袭扰”,虽然没伤人,但惊了马,摔坏一辆车;现在到了真定城下,居然被个小都头挡在门外。
但他不敢硬闯。
因为城墙上,弓弩手己经张弓搭箭,虽然没对准他,但那架势分明是:敢乱动,就射。
正僵持,第二辆车的帘子也掀开了,下来个人。
三十出头,瘦高个,眉眼间带着股阴鸷气,正是周富。
他走到梁方平车边,低声道:“梁侍郎,林啸这是故意给咱们下马威。他不敢真拦圣旨,就是拖时间。咱们得硬气点,否则进了城也压不住他。”
梁方平何尝不知?
但他看着城墙上的弓弩,心里发虚。
他这趟差事,王黼交代得明白:一是探真定虚实,二是找机会夺林啸兵权,三是为议和铺路——若林啸不听话,可以“纵兵为乱”的罪名拿下。
可前提是,得进城。
“你去。”他对周富说,“你是本地人,跟他们说说。”
周富硬着头皮走到护城河边,仰头喊:“城上的弟兄!我是周富,真定周家人!我叔父原是转运判官!请通禀林钤辖,就说朝廷使者到了,关乎真定安危,务必开门!”
城垛后又冒出个头,这次不是都头,是个文吏打扮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正是苏砚安排的书办。
“原来是周公子。”书办拱手,“林钤辖正在城西督战,金军正在攻城,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苏司马让小的传话:若使者不弃,可先在城外驿馆暂歇,等战事稍缓,再开城相迎。”
城外驿馆?
那破地方能住人?
周富还要争辩,远处忽然传来闷雷般的声响——不是雷,是石弹砸城墙的声音。
接着是喊杀声、号角声,虽然隔着城墙听不真切,但能感觉到战事的激烈。
梁方平脸色变了。
他打过仗,知道这是真在打,不是演戏。
“梁侍郎,”周富回来,压低声音,“看来林啸没撒谎。咱们硬闯,万一金军趁机攻城,咱们都得死在这儿。”
梁方平咬了咬牙,最终挥手:“去驿馆。”
车队调头,往城南三里的官驿去。
那驿站在战前就废弃了,门窗不全,屋顶漏雨,院子里长满荒草。
八个护卫简单打扫了一下,勉强能住人。
梁方平坐在漏风的堂屋里,脸色铁青。
周富在一旁煽风点火:“梁侍郎,林啸这是明摆着不把朝廷放在眼里。咱们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怎么给?”梁方平冷笑,“他手上有兵,咱们呢?八个护卫?”
“兵不在多,在名分。”周富眼中闪过阴狠,“您是宣慰使,代表朝廷。他林啸再横,也是大宋的官。您可以召他‘问话’,他若不来,就是抗旨;若来了,就在驿馆把他拿下,以‘纵兵为乱、擅杀朝廷命官’的罪名,夺了他的兵权。”
“夺了兵权,谁守城?”
“咱们可以‘暂代’。”周富道,“真定城里,不服林啸的大有人在。赵东家、孙掌柜他们,巴不得林啸倒台。只要您许他们好处,他们愿意出人出力。再不济,还有刘光世的旧部……”
梁方平眯起眼。
这主意不错,风险大,但收益也大。
真定是河北重镇,若他能控制这里,在王黼面前就是大功一件。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我竟无言《北宋重生:退伍兵问鼎天下》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75章 舌战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625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