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西年西月十一,辰时初。
真定南城门在沉重的绞盘声中缓缓打开。
不是像往常那样只开条缝,是彻底洞开,两扇包铁木门完全敞开,露出门后空荡荡的街巷。
护城河上的吊桥也放了下来,桥板搭在河岸上,像条伸出的舌头。
城墙上没有守军。
至少明面上没有——垛口后空无一人,箭楼里静悄悄的,连旗帜都撤了。
只有城门洞里站着两个人:林啸,苏砚。
林啸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战袍,没披甲,腰间只挂把普通腰刀。
苏砚更简单,就是平常那身文吏长衫,手里拿着个布包,里面是几卷文书。
两人身后,是真定城。
城里也静,静得诡异——没有炊烟,没有叫卖声,没有孩童嬉闹。
三万军民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
其实没消失,都在内城藏着。
岳飞带陷阵营守内城墙,陈三虎带飞骑营在街巷设伏,伤兵和百姓集中在府衙周围,随时准备从北门撤。但外面看不到。
这是林啸的计算:开城门,示弱,让金军和朝廷使者都以为真定己经空了,己经准备投降了。
这样他们才会放松警惕,才会愿意谈判。
远处,两拨人几乎同时出现。
东面来的是梁方平的车队,还是那三辆破车,但这次护卫多了——雄州守将派了五十骑护送,说是“保护”,实是监视。
梁方平脸色比上次更难看,因为他知道,今天这场谈判,决定他能不能活着回开封。
西面来的是金军使者,只有十骑,但都是女真精锐,铁甲弯刀,马匹雄壮。
领头的是个中年谋克,叫完颜阿邻,是完颜娄室的心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城门、城墙、吊桥。
两拨人在护城河外二十步处停住,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气氛微妙——宋臣和金使,本该你死我活的敌人,现在因为要对付同一个目标,站到了一起。
林啸先开口:“梁侍郎,完颜谋克,请进城说话。”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梁方平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了车。
他不敢带太多护卫,只带了两个亲兵。
完颜阿邻也下马,也只带两个随从。六个人,走过吊桥,进了城门洞。
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
“咣当”一声,铁闸落下。
梁方平腿一软,差点摔倒。
完颜阿邻也脸色微变,手按在了刀柄上。
“别紧张。”林啸笑了笑,“关门不是要抓你们,是防止闲杂人打扰。谈判嘛,总要有个安静地方。”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城门洞里侧有道小门,通城墙马道下的密室——那是以前守将藏兵的地方,现在收拾出来当谈判场。
密室不大,一张长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盏油灯。
案上摆着茶壶茶杯,但没人动。
六人分两边坐下。
林啸、苏砚坐北朝南,梁方平坐东,完颜阿邻坐西。
位置很讲究——林啸是主人,梁方平代表朝廷,完颜阿邻代表金国,三足鼎立。
“梁侍郎,”林啸先开口,“诏令带来了吗?”
梁方平从怀里掏出个黄绸卷轴,放在案上:“林钤辖,这是朝廷的旨意。只要你遵旨撤兵,交出真定,朝廷不追究你之前擅杀命官、私扩军队之罪,还会给你个京官做,保你富贵。”
林啸没接,只是看着那卷轴:“什么官?”
“兵部郎中,正五品。”
“正五品……”林啸笑了,“我一个边军戍卒出身,能当正五品京官,朝廷真是大方。”
梁方平听出话里的讥讽,但只能硬着头皮:“林钤辖是人才,朝廷惜才。”
“惜才?”林啸笑容转冷,“惜才就让金军围城一个月,不派一兵一卒来援?惜才就让王黼在背后捅刀子?惜才就割河北三镇,把真定让给金人?”
梁方平语塞。
完颜阿邻这时开口了,用生硬的汉话:“林将军,我们大金国敬你是条汉子。只要你开城投降,保你不死,还给你官做——千夫长,够你带一千兵。”
“千夫长……”林啸转向他,“完颜谋克,你在金国是千夫长吧?”
“是。”
“那你觉得,我林啸,值几个千夫长?”
完颜阿邻一愣。
这问题他没想过。
按金军战报,林啸在真定杀了至少两千女真兵,毁了无数攻城器械,还劫了粮草。
这样的人,若在金国,起码是万夫长级别。
“林将军想要什么?”
“我要的,你们给不了。”林啸摇头,“我要河北不割,我要朝廷不降,我要战死的弟兄能活过来——你们谁给得了?”
密室陷入死寂。
油灯的火苗跳动,映得每个人脸上明暗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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