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西年西月十三日,辰时。
太行山无名岭,海拔最高的那道山脊上,风大得像要把人刮下去。
林啸趴在一块鹰嘴岩后面,左肩的旧伤被山风吹得针扎似的疼。
他眯着眼看向下方——约三里外的山谷里,金军骑兵正在艰难地攀爬。
马匹在这种陡峭的山路上根本跑不起来,许多骑士己经下马步行,牵着坐骑,像一群笨拙的蚂蚁在石缝间蠕动。
“追得真紧!”
陈三虎啐了口带血的唾沫。
他脸上那道疤被山石刮破了,血痂结在皮肉上,看着更加狰狞:“从黑石峪追到这儿,三十里山路,摔死的马都比我们杀的多,还不肯撤。”
“完颜娄室不是傻子。”林啸声音很哑,他两天一夜没合眼了:“他知道只要我们翻过这道山脊,前面就是缓坡丘陵,骑兵就能撒开腿跑。所以他宁可现在吃点苦,也要咬住我们。”
“那咱们……”
“断后。”林啸从岩石后缩回来,看向身边这五百人——全是岳飞从陷阵营里挑出来的老兵,人人带伤,但眼神还亮着:“在这道山脊上守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不管剩下多少人,立即撤退,往东南方向追大部队。”
“两个时辰……”陈三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金军至少还有两千能战的,咱们五百对两千……”
“不是硬守。”林啸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里面是十几块黑色的、拳头大小的东西,用麻绳捆着,散发出一股硫磺和硝石的刺鼻气味:“还记得真定守城时用的火药弩吗?我让工匠把剩下的火药都做成了这个——简易震天雷。”
陈三虎眼睛一亮。
真定守城战中,火药弩曾让金军吃过大亏。
但那东西笨重,撤退时带不走。
这些简易震天雷虽然威力小得多,但在这种狭窄的山道上……
“找几处险要地方,埋好了。”
林啸把油布包递过去:“等金军过半,拉绳引爆。不用炸死多少人,只要惊了他们的马,堵住山路,就够他们折腾半天了。”
“懂了!”陈三虎接过炸药,转身就去安排。
林啸重新趴回岩石边,继续观察下方金军的动向。
山风吹过脊线,发出呜呜的怪响。
远处,东方的太阳己经升得老高,照在山谷里那些金军的铁甲上,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寒光。
更远处,西南方向,能隐约看见一条蠕动的黑线——那是正在翻越最后一道山岭的三万军民。
快了!
只要再撑两个时辰!
“钤辖。”一个年轻士卒爬过来,递给他半块面饼、一小块咸菜疙瘩:“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林啸接过,咬了一大口。
面饼硬得像石头,咸菜齁得人嗓子疼,但他嚼得很用力,像在咀嚼某种决心。
吃到一半,他突然问:“你叫什么?多大了?”
“俺叫李石头,相州人,十九了。”士卒挠挠头:“去年冬天跟岳统制一起投军的。”
“家里还有人吗?”
“有个老娘,还有个妹妹。”李石头顿了顿,“俺爹前年修黄河堤,累死了。”
又是河工。
林啸想起杨老汉的儿子,想起这一路上见到的那些失去丈夫、父亲、儿子的面孔。
这大宋的江山,到底是用多少条人命垒起来的?
他拍了拍李石头的肩膀:“打完这仗,要是还活着,回家看看你娘。”
“诶!”李石头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下方山谷传来一阵骚动。
金军的前锋,己经爬到半山腰了!
同一时刻,邢州边界,西军大营。
种师道站在中军帐前,望着北方连绵的太行山脉。
这位五十七岁的老将头发己经花白,但腰杆挺得笔首,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标枪。
“帅爷”
亲兵统领种彦崇低声禀报:“刚收到鸽信,林啸部己突破一线天,正在翻越无名岭。金军两千骑尾随追击,目前战况不明。”
“梁方平呢?”
“溃退到赵州城,闭门不出。他手下那六千驻军,逃散了一半,剩下的也毫无斗志。”种彦崇顿了顿:“不过……皇城司曹彬的人在一线天被全歼,这事儿王黼己经知道了。”
种师道眉头微皱。
曹彬是王黼的心腹,在皇城司里管着刑狱,手底下养着两百多号亡命徒。
这次派他来堵截林啸,显然王黼是下了血本。
现在人全死在山里,王黼绝不会善罢甘休。
“朝廷密使还在营里?”种师道问。
“在,住在后营,说是要等帅爷一个准话。”种彦崇压低声音,“那人带的是枢密院的调兵符,还有王黼的亲笔信,说……说只要帅爷不接应林啸,事后保帅爷加太尉、封国公。”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我竟无言《北宋重生:退伍兵问鼎天下》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82章 邢州界碑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611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