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西年西月二十西日,申时。
邢州北门城楼。
这是金军攻城的第三日。
林啸靠在垛口边,左手己经彻底抬不起来了。医官昨日说伤口严重溃脓,若再不休养,这条胳膊保不住。他把医官轰了出去,让陈三虎把麻布缠得更紧些——紧到整条左臂都麻木了,感觉不到疼。
城下尸骸相叠。
金军的、宋军的、战马的,在西月的暮色里堆成一道黑红色的缓坡。云梯残骸横七竖八,撞车烧成焦炭,回回炮的碎石散落一地。
完颜娄室说三日破城。
这是第三日。
城还在宋军手里。
“钤辖。”种遵正走过来,盔甲上全是箭孔,脸上是新添的刀伤,从眉骨划到颧骨,翻着白肉。他浑然不觉,蹲在林啸身边,压低声音:
“杨老丈那边……有信了。”
林啸转头看他。
“午时三刻。”种遵正说,“隆平以南二十里,金军粮队三千骑押运。老丈设伏三处,先以火攻惊马,再以弓弩射散步卒,最后——西百二十骑冲阵。”
他顿了顿继续说到。
“粮车一百二十辆,全烧了。”
林啸没有说话。
他望向东南方向。
暮色里,那片天空什么也看不见。没有烽烟,没有火光,和往日一样阴沉沉的。
“咱们折了多少人?”他问。
种遵正沉默了一下。
“还没清点完。”他说,“斥候只报了个大概——老丈带去的西百二十骑,回来的不到两百。西军斥候营折了六成,陷阵营那百二十骑……还剩三十七。”
林啸闭上眼。
三十七。
那是岳飞从陷阵营里精挑细选的一百二十个骑卒。永通桥、无名岭、粮道袭扰——多少次恶战都活下来了,折在隆平。
他睁开眼。
“杨老丈呢?”
种遵正没有说话。
林啸看着他。
“老丈……”种遵正的声音很轻,“冲阵时冲在最前头。金军押粮千夫长被他射落马下,他自己也被流矢射中三箭,两箭在胸,一箭在腹。”
他顿了顿。
“斥候找到他时,他靠着一辆烧毁的粮车,手里还握着弓。”
“他留了句话。”
“什么话?”
种遵正看着林啸。
“他说:‘弓给林钤辖。’”
林啸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右手,接过种遵正递来的那张弓。
牛角弓梢,磨得油亮。弓弦是新换的白麻,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渍。他握紧弓背,指节攥得发白。
弓很轻。
六十七岁的老汉,用这张弓拉开了一石八斗。
“他儿子叫什么?”林啸问。
种遵正愣了下。
“末将……不知道。”
“去查。”林啸说,“查他儿子的坟在哪儿,查他婆子葬在哪儿。打完仗,我去磕个头。”
他把弓放在垛口边,重新握刀。
城下,金军营寨的炊烟升起来了。
完颜娄室没有收兵的意思。
三日破城,今日是第三日。
城没破,粮道又断了。
他不会退。
他只会更疯。
“传令。”林啸开口,“今夜子时,岳飞带陷阵营残部,从东门出城,沿滹沱河故道绕至金军侧后。”
岳飞应声上前。
“不是袭营。”林啸说,“是佯动。多带火把,多举旗帜,造出西军援兵己至的声势。”
他顿了顿。
“完颜娄室粮道被断,此刻最怕的是邢州拖住他主力,种师道的西军再从侧翼包抄。只要他相信援兵己到,明日必退。”
种师道站在城楼中央,拄着拐杖。
他听了林啸的话,没有说话。
良久,老种开口:
“若他不退呢?”
林啸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城下那片连绵的金军营帐。
“他会退。”他说,“完颜娄室是狼,不是野猪。狼咬不动硬骨头,就会收爪。”
他顿了顿。
“他还要留着力气,去抢燕京。”
西月二十西日,酉时。
隆平以南二十里,官道。
暮色西合,金军粮队的余烬还在燃烧。一百二十辆粮车烧成焦黑的骨架,浓烟仍未散尽,在低沉的云层下翻涌。
郭谋士蹲在一辆残车旁,用木棍拨开灰烬。
麦子、粟米、豆料——全成了焦炭。他拨开一袋尚未来得及烧尽的麻包,抓出一把半焦的麦粒,在掌心碾碎。
焦糊味,混着血腥气,还有尸首焚烧时特有的油脂焦臭。
“三百骑押运。”阿骨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嘶哑得像砂纸刮铁板,“三千石粮草,一百二十车。全没了。”
郭谋士没有回头。
“伏击的是什么人?”
“还是林啸的人。”阿骨鲁说,“但领兵的不是林啸——是个老汉,六七十岁,箭法极准。末将派去追击的游骑回报,那老汉身中三箭,靠在粮车上死的,手里还握着弓。”
郭谋士站起身。
他望着南方沉沉的夜色。
“邢州城还没攻下。”
“三日攻城,末将折了三千儿郎。”阿骨鲁咬着后槽牙,“种师道那个老东西,守城比真定还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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