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西年十月初九,辰时。
赵州北门外,官道尽头扬起一队烟尘。
陈三虎正在城头督修垛口——九月连雨,北墙有段夯土被冲松了,工兵队修了三天还没完。
他听见马蹄声,首起腰,眯眼望向北方。
烟尘里渐渐显出旗号。
不是金军的黑旗。
是宋军的青旗,旗上绣着枢密院的银字号。
“钤辖。”陈三虎转身,往城楼下奔去。
林啸站在城北祠堂门口。
苏砚刚从屯田回来,裤腿上还沾着泥,手里握着那本翻烂的《齐民要术》。
他把书合上,揣进怀里。
“该来的总要来。”林啸说。
他往北门走去。
没有跑,也没有急。
步子很稳。
使臣一行二十骑,己经停在北门外五十步。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文官,绯袍银鱼袋,脸白净,眉目间带着京城官员特有的矜贵气。
他坐在马上,没有下鞍的意思,目光越过城门洞,落在城头那面“靖安军”旗帜上。
“真定府路兵马钤辖林啸,接旨。”
声音尖细,尾音上扬,是开封官场练出来的腔调。
林啸站在城门洞里。
他没有跪。
“臣林啸,甲胄在身,不便全礼。”他抱拳,“敢问使臣尊姓?”
那文官脸色微沉。
他入仕十年,出京宣谕十几次,从没见过边将接旨不跪的。
“本官枢密院检详诸房文字,王恕。”他把“王”字咬得很重,“奉王太宰钧旨,来赵州宣谕边备事宜——非圣旨,不必跪接。”
他顿了顿。
“但王太宰的钧旨,林钤辖想必还是要听的。”
林啸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城门洞里,没有让开,也没有迎上来。
王恕等了片刻,没等到台阶,只好自己下马。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封皮的公文,展开。
“枢密院札子:勘定真定府路兵马钤辖林啸,所部靖安军,自即日起不得擅出赵州界,不得收容北来流民,不得与金军‘启衅生事’。如有违者,以‘沮坏和议’论罪,即行锁拿赴京。”
他念完,把公文合上。
“林钤辖,听清楚了吗?”
林啸没有接。
“听清楚了。”他说。
王恕等了等。
没等到下文。
“那林钤辖……可有回话?”
林啸看着他。
“枢密院札子,臣收到了。”他说。
“臣还有军务在身,不便留使臣用饭。”
他转身,走回城里。
王恕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卷公文。
他当了十年官,从没受过这种待遇。
“林啸!”他声音拔高,“你这是蔑视枢密院、藐视王太宰——”
林啸没有回头。
他走进城门洞。
陈三虎把城门关上了。
十月初九,午时。
赵州城北祠堂。
苏砚把那卷枢密院札子放在案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不得擅出赵州界。”他低声念,“不得收容流民,不得与金军启衅生事……”
他把札子放下。
“钤辖,这道札子若遵了,赵州就是座孤城。”他说,“北面流民逃过来,我们不能收,就只能看着他们在野地里饿死、冻死,或被金军游骑掳走。”
他顿了顿。
“金军若在界外挑衅,我们不能应战,就只能看着他们踩踏边境、掳掠百姓。”
林啸没有说话。
他看着案上那卷公文。
黄绫封皮,枢密院大印,王黼的签押。
和三个月前那封缉拿金牌,用的是同一套格式。
“札子说‘不得擅出赵州界’。”他开口。
“赵州界,是哪里?”
苏砚愣了一下。
他取出赵州西境图,铺在案上。
“赵州界……按大宋地理志,东至宁晋,南至柏乡,西至临城,北至——”
他顿了顿。
“北至赵州北门城墙。”
林啸看着地图。
“城门外呢?”
“城门外……”苏砚声音低下去,“城外三里,是柳林庄。五里,是铁佛寺。七里,是新挖的引水渠。”
他沉默。
“那些不算赵州界。”他说,“那些是野地。”
林啸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在地图上那道北门城墙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十月初九,申时。
邢州,西军大营。
种师道坐在中军帐里,面前也摊着一卷同样封皮的枢密院札子。
他没有看。
他手里握着林啸今晨遣人送来的急信——比王恕到赵州只晚了半个时辰。
信很短。
“札子到。臣不遵。”
种师道把这六个字看了三遍。
他把信叠起,收进袖中。
帐帘掀开,种彦崇探进头来。
“帅爷,朝廷宣谕使到了,在营门外候见。”
种师道没有动。
“让他候着。”
种彦崇缩回头去。
帐外,枢密院检详诸房文字、宣谕使赵绎,正在三月的寒风里站了半个时辰。
他今年五十五,官居从五品,是王黼门下老资格的清客。二十年前种师道第一次被贬出京时,他就是押送官。
他以为自己很了解种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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