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们,伐清】
庚戌年腊月初八,粤地的霜风竟比北地更烈,如淬了冰的钢刀,割过广州府番禺县外的三元里滩涂。
刮得连片的流民棚子簌簌发抖,棚顶的烂草、破芦席被卷得漫天飞舞,又重重砸在泥地上,和着冻硬的秽泥粘成一团。
陈夏是被冻醒的,喉咙像是塞了一把烧红的砂砾,火烧火燎的疼!
每咽一口唾沫,都像是在刮着喉咙往下走。
肚子里空得发慌,五脏六腑像是黏在了一起,饿得阵阵抽痛。
唯有右手死死攥着的一只豁口粗瓷碗,碗壁还带着一点人体残存的余温。
碗沿缺了三块瓷,边缘磨得有些钝,却依旧带着瓷片的冷硬。
那是原身从家乡逃荒出来,攥了一路的东西,也是这具十七岁身体留在世上的唯一念想。
他撑着胳膊想坐起身,胳膊却僵得像是灌了铅,稍一用力,关节就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手指抠进身下的草堆,草秆干硬如刺,混着些许发霉的霉味……
和棚子里弥漫的秽气、寒气、淡淡的尸臭缠在一起,钻入鼻腔。
那尸臭是从棚角飘来的,是个昨日夜里冻饿而死的老汉,没人敢动,也没人有力气动。
就那么蜷在草堆里,身上盖着一张破麻片,露在外面的脚指头己经冻得发黑,僵硬如铁。
棚子里还有十几个流民,都缩在各自的草堆里,有气无力,眼窝深陷得像是两个黑洞。
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棚子里泛着饿狼般的光,死死黏在陈夏手里的粗瓷碗上。
碗里还有一点,昨夜原主在村口粥棚讨来的冷粥。
天寒地冻,粥面早己凝了一层厚厚的粥皮,呈着死白的颜色。
碗底还沉着几粒沙砾,那是粥棚的伙计不耐烦,舀粥时连锅底的泥沙一起刮了进来。
可就是这半碗混着沙砾的冷粥,却是这棚子里唯一的吃食,是十几双眼睛眼里仅存的活气。
陈夏的脑子还混着混沌,前世的记忆如同涨潮的珠江水,一波波翻涌上来,撞碎了现代的最后一丝残影。
他是二十一世纪的历史博士生,昨夜还在图书馆的古籍区,翻着1905年粤汉铁路废约自办的档案。
手指划过泛黄的纸页,看着上面记载的官绅贪污民间筹款、流民被强征修铁路累死荒野的记录,心中满是愤懑!
不过合眼歇了片刻,再睁眼,就成了这个同名同姓、爹妈双亡、从韶州逃荒到三元里的流民陈夏。
原身的记忆零碎又苦涩,爹娘死于去年的旱灾,家里的几亩薄田被地主收了去。
他一路逃荒,吃草根、啃树皮,甚至喝过路边的脏水,硬生生撑到了三元里。
却终究抵不过这腊月初的严寒和饥饿,昨日被一个壮流民推搡在地,磕破了额头,吐了几口血……
夜里就蜷缩在这草堆里,没了气,换了他这个来自百年后的灵魂。
1905年,庚戌年,这是大清王朝摇摇欲坠的一年。
日俄两国在东北开战,清廷竟厚着脸皮宣布局外中立,任由异国铁蹄踏碎华夏山河,举国哗然,民怨沸腾。
粤汉铁路废约自办,民间士绅、百姓踊跃筹款,数百万两白银却被朝中权贵、地方官绅层层中饱私囊,一分钱也没用到铁路上。
广州城外,流民遍地,饿殍枕藉,三元里的滩涂上,每天都有冻饿而死的人被拖去乱葬岗。
而几里外的广州城厢之内,洋商的洋房灯火通明,西洋红酒、面包摆了满桌。
旗人的府邸里笙歌燕舞,酒肉飘香,甚至连官绅家的狗,都能吃上白米肉粥。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说的就是此刻的光景。
而他,陈夏,一个带着百年历史知识的博士生……
开局只有一只豁口碗,一身打满补丁、露着棉絮的破棉袄,一条冻得僵硬的烂命,陷在这人间地狱里,求生无路。
他刚缓过神,棚子里突然响起一声粗嘎的嘶吼,如同破锣敲炸,震得棚顶的草屑簌簌掉落:
“那碗是我的!”
话音未落,一个壮硕的身影就猛地扑了过来,带起一阵馊臭的冷风。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流民,姓王,大家都叫他王二憨,原是附近码头的搬运工,因为偷了东家的两个馒头,被打断了一根手指,成了流民。
他身量高大,虽也是面黄肌瘦,颧骨高高凸起,却比棚里其他人多了几分蛮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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