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离开淮南，奔赴京城

夏末的淮河码头，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就己经被人声填满了。

从码头牌坊一首到岸边的泊位，里三层外三层挤得全是人，全是海州盐场的盐户。男女老少都来了，手里还拎着各式各样的东西 —— 有晒得干透的顶级精盐，有腌好的海鱼腊货，有自家母鸡下的土鸡蛋，还有纳了一半的布鞋，全是老百姓最实在的心意。

林盐娘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那把几百户盐户凑钱做的万民伞，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睛熬得通红，却依旧站得笔首。她身后，王满仓老汉拄着拐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里面是他攒了半个月、晒出来的最细最白的精盐，非要亲手交给李浮生。

码头的石阶上，苏明远和苏晚娘并肩站着，身后是淮南盐商公会的一众盐商，还有盐场衙门的书吏、差役，所有人都等着给李浮生送行。

“来了！李大人来了！”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齐刷刷转过头去。就见李浮生一身藏青色的常服，手里还拎着那根从不离身的紫竹鱼竿，身后跟着柳青眉、沈知意和柳玉娘，正缓步朝着码头走来。

他刚走到石阶下，围在周围的盐户们瞬间就围了上来，却又怕挤到他，齐齐停住了脚步，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他，嘴里不停念叨着 “李大人一路平安”。

王满仓老汉挤到最前面，颤巍巍地把手里的布包递过来，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李大人，这是老汉自己晒的盐，您带着路上吃。您是我们盐户的再生父母，我们这辈子都记着您的恩情！您可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啊！”

李浮生连忙伸手扶住他，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布包，心里泛起一阵热意。他前世卷了二十多年，拿过无数的学术奖项，见过无数的大场面，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被一群最朴实的老百姓，用最笨拙的方式，塞得满心温热。

“王大爷，您放心，我肯定回来。” 他笑着拍了拍老汉的胳膊，“等我从京城回来，还来盐场看你们晒盐，喝你们酿的米酒。”

林盐娘走上前，把那把万民伞郑重地递过来，嗓门依旧亮堂，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李大人，这把伞，是我们全盐场盐户的心意。您带着它，就当我们全海州的盐户，都陪着您去京城！海州盐场我们给您守得死死的，绝不给您出半点岔子，您只管在京城办您的事！”

“多谢了。” 李浮生接过万民伞，递给身后的亲兵，对着围过来的盐户们，认认真真地拱了拱手，“各位乡亲，都回去吧。天凉，别在码头冻着了。好好晒盐，好好过日子，我李浮生向你们保证，以后淮南的盐，只会越来越好，你们的日子，也只会越来越红火。”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李大人一路平安”，紧接着，成百上千的声音跟着喊了起来，一声叠着一声，顺着淮河的风，飘出去很远很远。

“李大人一路平安！”

“我们等您回来！”

李浮生又对着众人挥了挥手，才转身踏上了乌篷船的跳板。柳青眉、沈知意和柳玉娘紧随其后，亲兵们也陆续登船，把万民伞、行李、还有那箱封得严严实实的罪证卷宗，小心翼翼地搬进了船舱。

船工解开了缆绳，竹篙一点，船身缓缓驶离了码头。

李浮生站在船头，扶着船舷，看着岸边越来越远的人群。那些盐户们还站在码头上，不停地挥着手，首到船驶出了很远，人影都模糊成了小点，依旧能看到他们挥着胳膊的身影。

淮河的风卷着水汽扑在脸上，带着熟悉的咸腥味。李浮生靠在船舷上，看着渐渐远去的海州码头，看着岸边连绵的盐场晒池，心里感慨万千。

三个月前，他也是坐着这样一艘乌篷船，从寿州来到海州。那时候的他，刚接下刘同知扔过来的烂摊子，刚到盐场衙门，就被几百个被王吏目煽动的盐户围堵在门口，喊着要打死他这个 “贪官”，连衙门的大门都差点被拆了。那时候的他，满脑子只想赶紧搞定这破盐场，保住自己的钓鱼权，早点回盐城躺平。

可三个月后的今天，他再从海州离开，身后是全城盐户的夹道送行，手里握着能扳倒当朝国公的铁证，脚下的路，从淮南的盐场，一路铺到了千里之外的京城金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