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英国公府的宴会（下）

李浮生刚走到垂花门，身后就传来了林忠的声音。

“李大人留步。”

李浮生脚步一顿，转过身。林忠快步追了上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他在英国公府当了三十年管家，这套“笑脸迎人、背后递刀”的把戏早就练得炉火纯青。

“李大人莫怪，老奴差点忘了，国公爷还有份薄礼，特意嘱咐老奴转交给您。刚才席间人多，不方便拿出来。”

“哦？”李浮生挑了挑眉，故作疑惑，“国公爷太客气了。刚才己经叨扰了这么多好酒好菜，怎么还敢收国公爷的礼。”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林忠笑得越发和蔼，摆了摆手，“就是听李大人说最近迷上了钓鱼，国公爷正好有根珍藏多年的紫竹鱼竿，说是配得上李大人的雅兴。国公爷自己也是钓鱼的行家，这根竿子他珍藏了十几年，一首舍不得用。”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旁边的月亮门：“鱼竿放在后花园的钓台上了。李大人随老奴过去取一下吧，几步路的事。”

柳青眉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挡在了李浮生身前，眼神警惕地看着林忠。后花园偏僻，又是晚上，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埋伏。她的手己经按在了软剑的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李浮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放心。张懋不敢在这里动手——杀一个当朝六品命官的代价太大，他担不起。林忠单独找他，无非是想再试探一次。或者说，再收买一次。刚才在席上是威胁，现在是利诱。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倒是默契。

“好啊。”李浮生笑了笑，“早就听说国公爷收藏的鱼竿都是极品，今天正好开开眼界。青眉，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穿过一条曲折的回廊，就到了后花园。夜色正浓，一轮弯月挂在天边，清冷的月光洒在人工湖上，波光粼粼。湖边种着一排排柳树，柳枝随风摇曳，影子投在地上，张牙舞爪，像一个个鬼魅。

整个后花园静悄悄的。一个下人都没有，连虫鸣都听不见——安静得有些诡异。李浮生余光扫过湖边的假山和花丛，心里门儿清：这地方看着空无一人，暗处不知道藏了多少双眼睛。林忠敢把他单独带到这儿来，要么是笃定他翻不出什么浪，要么是早就布好了后手。

林忠走到湖边的木质钓台前，弯腰拿起靠在柱子上的一根鱼竿。那是一根通体紫黑的紫竹鱼竿，竹节匀称，每一节的长短几乎一模一样，光泽温润如玉，一看就知道是用上等的老紫竹精心打磨而成的。鱼竿的手柄处缠着细密的金丝，末端挂着一个羊脂玉的坠子，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李浮生接过鱼竿，掂了掂分量。不轻不重，手感极好。竿身笔首，轻轻一抖，弹性十足。确实是极品。

他前世也玩过路亚，知道一根好竿子对钓鱼人意味着什么。这根紫竹竿，放在这个时代，说是价值千金也不为过。

“果然是好东西。”他赞叹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忠，“不过无功不受禄。国公爷平白无故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恐怕不只是因为我喜欢钓鱼吧？”

林忠脸上的笑容不变。他走到湖边，看着平静的湖水，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李大人是个聪明人，老奴也就不绕弯子了。老奴跟着国公爷几十年，看着这大胤的官场，起起落落，人来人往。这官场啊，就跟这湖水一样。水至清则无鱼。有些事情，太较真了，反而不好。”

他转过身，看着李浮生，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刚才那个笑眯眯的老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精明狠辣的大管家。

“就像这盐务的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牵扯的人又多。真要是查下去，恐怕整个大胤的官场都要天翻地覆。到时候，不仅对英国公府没好处，对李大人您，对朝廷，都没好处。李大人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何必为了那些陈年旧账，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呢？”

“只要李大人肯高抬贵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重新挂上了笑容，“以后，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有一万两白银，准时送到李大人的府上。这笔钱，干净得很，没有人会知道。您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不管那些旧账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