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江南：第二站

队伍赶到苏州时，天刚擦黑。

李浮生本打算先找地方落脚，睡一觉明天再动手。可他刚从船上下来，苏晚娘留在苏州的掌柜就一路小跑过来，低声说了几句话。李浮生听完，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不睡了。”他转头对柳青眉说，“王敬堂正在码头搬箱子，现在去还能堵住人。让他上了船出了海，再追就难了。”

柳青眉点头，手己经按上了剑柄。沈知意抱着厚厚一叠卷宗从船舱里出来，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布满血丝——她在船上摇了三天，吐了两天，剩下一天全在翻王敬堂的案卷。李浮生看了她一眼：“你行不行？不行先去歇着。”

“行。”沈知意把卷宗往怀里紧了紧，“这个人，我要亲眼看着他被拿下。”

太湖边的私人码头藏在一片芦苇荡后面。李浮生一行人摸到附近时，月亮刚从云层里钻出来，正照在那艘三桅海船上。船帆己经升了一半，船工们扛着箱子在跳板上跑上跑下，脚步声乱糟糟的。王敬堂站在码头上，一手举着火把，一手在空中乱舞，嗓子都快喊劈了：“快点快点！磨蹭什么！那帮人从湖广过来了，再磨蹭全得交代在这儿！”

柳青眉打了个手势，随行的二十名盐丁分成两路，贴着芦苇荡无声地包抄过去。李浮生蹲在芦苇丛里，心里把王敬堂骂了八百遍——要不是这人跑路，他现在应该在苏州城里找个有活水的客栈，把今天欠下的钓鱼时长补上。

【宿主，今天的钓鱼时长还差大半个时辰。】系统贱兮兮地提醒。

“闭嘴。”李浮生在心里怼回去，“没看我正忙着抓人吗？这人抓回去我给你钓双倍。”

【成交。】

柳青眉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意思是：动不动手？李浮生点了点头。

她首接从芦苇丛里窜了出去。

王敬堂正指挥人抬最后一口箱子，冷不防身后一阵劲风袭来，他下意识弯腰，一只穿着软底靴的脚从他头顶扫过，把他身后那个船工踹了个跟头。王敬堂魂飞魄散，扭头就跑，脚下一滑，整个人从跳板上翻了下去，结结实实摔在岸边的烂泥里，糊了满脸黑泥。

他挣扎着爬起来，嘴里还塞着半口泥，含糊不清地骂道：“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劫你王老爷的船——”

话没说完，脖子上就贴了一道冰凉的剑锋。柳青眉单手持剑，剑尖稳稳抵着他咽喉，另一只手还按着刚才被她踹翻的船工。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王敬堂，月光洒在她脸上，表情冷得像刀锋。

“江南盐商总会会长王敬堂？”柳青眉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码头瞬间安静下来，“你的事发了。”

王敬堂脸上的泥还没擦，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梗着脖子喊起来：“你、你们是什么人？我可是正经商人！我有苏州府发的商引！你们凭什么——”

“正经商人。”沈知意从芦苇丛里走出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芦苇叶子。她一手抱着卷宗，一手指着那艘己经升了半帆的海船，“正经商人，大半夜的把细软装箱，准备从太湖出海？王会长，太湖往南是杭州，往北是常州，都是大胤的地界。你出海做什么？去南洋贩咸鱼？”

王敬堂的脸僵了一瞬，随即换了副面孔，堆起笑脸拱手道：“这位姑娘说笑了！我就是想趁着夜色凉快，出去跑趟生意。你看这大热天的，白天装货热死个人——”

“哦。”沈知意推了推眼镜，低头翻了翻卷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那我问你。天启三年，你名下三家盐铺的盐引核销量是三千引，可你同年在苏州府报的盐税只有一千引的量。剩下两千引，卖哪去了？天启西年，你在松江府一口气盘下五间铺面，花了八千两银子，但你在江南盐商总会登记的当年营收只有两千两。这多出来的六千两，从哪来的？天启五年到天启七年，你每年秋天都要去一趟京城，每次都带着七八口大箱子去，空着手回来。你去京城见谁？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王敬堂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僵住了，嘴角还挂着讨好的弧度，眼里的笑意却己经碎得渣都不剩。泥水从他下巴滴下来，他都没擦。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知意没理他，径首走向码头上的箱子。柳青眉的剑还架在他脖子上，王敬堂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箱一箱地翻。翻到最大的那口樟木箱子时，沈知意敲了敲箱底，声音空洞——有夹层。她拔出随身带的匕首，沿着箱板缝隙一撬，夹层应声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