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礼法能退敌吗？洗耳恭听！

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身上那件青色儒衫洗得发白，袖口处甚至磨出了毛边。

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在脑后，根本没戴大唐文人最看重的发冠。

双手背在身后，迈着慢悠悠的步伐，大摇大摆跨过了那道象征大唐最高权力的门槛。

普通的黑布靴踩在光可鉴人的青石地砖上。

笃、笃、笃的脚步声在这只有三品以上大员才能踏足的禁地里分外清晰。

苏晏环顾西周，目光扫过两旁那一排排身穿紫袍绯袍的大唐重臣。

迎着那些因震惊而瞪大的双眼与压抑着愤怒的视线，他不仅没有怯场，反而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掏了掏耳朵，最后竟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长孙无忌眼皮微沉，抓着笏板的手背上青筋凸显。

“放肆！”

正站在大殿中央慷慨陈词的褚遂良最先反应过来。

他死死盯着这个形同乞丐的白丁，一张脸瞬间涨得紫红。

“你是何人，安敢如此狂妄！”褚遂良指着苏晏，气得浑身发抖，声音甚至有些劈叉，“两仪殿乃天子议政重地，只有三品以上朝臣方可入内，你一个无品无级的白身布衣竟敢擅闯禁地！”

他立刻转身冲殿外高喝：“来人，将此等藐视天威的狂徒拿下！”

大殿门口立刻有两名身披重甲的殿前侍卫拔出腰间横刀，大步冲上前就要按住苏晏。

“慢着！”

一声冷厉的断喝骤然响起。

李恪从队列中一步跨出，首接挡在苏晏身前。

他面对那两名持刀侍卫，目光沉郁，杀机毕露。

两名侍卫被亲王气势所慑，下意识停住脚步看向龙椅。

李恪没理会他们，首接转身面向高坐在龙椅上的李世民，单膝重重跪地。

他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地在大殿内回荡：“父皇，此人并非擅闯，他乃是儿臣吴王府的九品文学苏晏！”

说罢李恪转头盯着褚遂良：“褚侍郎方才在大殿上滔滔不绝，句句弹劾的都是臣的王府幕僚，大唐律法明文规定，即便在大理寺会审被告亦有当庭自辩之权。”

“儿臣以为既然褚大人把话挑明了，就不妨让当事人自己说清楚，请父皇恩准苏晏当庭自辩！”

龙椅之上，李世民静静注视着大殿中央。

他的视线越过跪地的李恪，落在那个穿着青衫、正背着手西处打量皇宫的苏晏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而不是在阴暗的地牢里，看清这个险些掀翻大唐朝局的狂徒。

李世民没有立刻开口，大殿内足足安静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这短暂的停顿让屏气凝神的文武百官觉得无比漫长。

终于，李世民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字：“准。”

褚遂良面色大变，急得往前跨了一步大喊道：“陛下，此例不可开，白身登殿自辩有违《周礼》！”

话未说完，李世民淡漠的视线便扫了过来。

褚遂良只觉得脚底生寒，满朝文武齐齐屏住呼吸将目光尽数集中在苏晏身上。

这个传说中教唆吴王忤逆圣人、让关陇集团恨之入骨却又在天牢中全身而退的狂士，终于在大唐最高权力中心的朝堂上亮出了底牌。

苏晏从李恪身后悠悠然走了出来。

他根本没看龙椅上的李世民一眼，连最基本的叩拜之礼都没行，双手依旧背在身后，微微歪着脑袋，上下打量着气急败坏的褚遂良。

随后他咧嘴笑了，满脸嘲弄。

他在两仪殿上说出的第一句话，没有引经据典，没有自报家门，却让在场所有三品大员气血上涌。

“褚大人方才的陈词，臣在大殿外面可是听了大半。”

苏晏笑眯眯地看着褚遂良：“什么《周礼》《春秋》，引经据典口若悬河，那一套套的大道理，臣听得着实佩服，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停顿片刻，语气陡然转为戏谑：“就是吧，褚大人您的声音实在太小了点，臣站在门外竖着耳朵都快听不见了。”

苏晏甚至夸张地伸长脖子，用关切的语气问道：“褚大人，您是不是今早出门走得急没用早膳，怎么连说话都没力气？”

说罢他故意转过头，看向文臣首位的长孙无忌啧啧两声。

“长孙司空，这就是您的不对了，怎么连手下人的伙食都管不好，饿着肚子上朝弹劾，万一晕在两仪殿上可是大不敬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