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永安不安一

圣皇朝永安十七年，秋。

夕阳像一块被撕裂的锦缎，斜斜地挂在西边的山头上，将整片青山村染成了暗红色。

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叶子己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双双瘦骨嶙峋的手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林峰蹲在自家院子里的石磨旁，手里握着一把己经有些钝了的小砍刀，一下一下地劈着柴火。

他今年十岁，身子骨在同龄孩子里算不上壮实，但因为常年跟着父亲上山打猎、下河捕鱼，倒也练出了一副精瘦结实的身板。

他的皮肤被山里的日头和风吹得黝黑，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像是山涧里最清澈的泉水。

“峰儿，别劈了，歇会儿吧。”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林峰抬起头，便看见母亲莫晨雪端着一碗水从屋子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裙，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际，被晚风吹得轻轻飘动。

莫晨雪芳龄二十九，在青山村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她的容貌算是数一数二的。但真正让人记住的，并不是她的五官有多么精致，而是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仿佛山间清泉般的清秀气质。

她眉眼之间总是带着一种温和的笑意，像是春天里最早绽放的那朵野花，不张扬，不浓烈，却很是自然。

即便是穿着最普通的粗布衣裳，即便手上满是做农活留下的茧子，她站在那里，就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舒服感。

林峰接过碗，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咧嘴笑道：

“娘，我不累。爹说今天去镇上卖猎物，要是卖得好，说不定能给我带一串糖葫芦回来呢。”

闻言；莫晨雪笑着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那手掌的温度透过头发传到头皮上，让林峰觉得格外安心。

“你就知道吃糖葫芦。你爹那个人啊，心软，你上次说想吃，他惦记了好几天了。这回要是价钱合适，肯定给你买。”

“那可不。”林峰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爹最疼我了。”

正说着，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峰耳朵尖，立刻听出了那是父亲林启山的脚步声——，沉稳中带着一点疲惫，但步伐还是有力的。

“爹回来了！”林峰扔下手里的柴火，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院门口。

林启山肩上扛着一根扁担，两头各挂着一个竹篓，竹篓里原本装着的猎物己经不见了，只剩下几根用来垫底的干草。

他身材高大，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国字脸，浓眉大眼，虽然常年劳作，让他的脸上过早地爬上了风霜的痕迹，但那双眼睛里始终透着一种朴实而坚毅的光。

“爹，卖完了？”林峰凑上去，眼睛却不停地往竹篓里瞄。

林启山放下扁担，哈哈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在林峰眼前晃了晃：“你看看这是什么？”

油纸包还没打开，一股甜甜的香气就己经飘了出来。

林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跳起来就要去抢：“糖葫芦！”

“急什么，跑不了。”林启山笑着把油纸包递给儿子，转头对走过来的莫晨雪说道；

“今天的皮子和山货卖了个好价钱，张屠户说咱家这鹿皮是他今年见过最好的，多给了二十文。”

莫晨雪接过扁担放到墙角，又帮丈夫拍掉肩上的灰尘，柔声道：“快进屋歇会儿，饭己经做好，就等你回来了。”

一家三口进了屋，莫晨雪把饭菜端上桌。菜很简单，一盘腌萝卜，一碟炒野菜，还有一小碗肉末蒸蛋——那是专门给林峰做的。

林启山从腰间解下酒葫芦，抿了一小口自家酿的米酒，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启山，明天还去镇上吗？”莫晨雪一边给林峰夹菜，一边问道。

林启山摇了摇头：“不了，明天得去后山看看之前下的套子，前两天听见那边有动静，说不定套着东西了。

后天吧，后天再去镇上，把剩下的几张皮子也卖了，赶在入冬前给峰儿做件新棉袄。”

“我不要新棉袄。”林峰嘴里塞着糖葫芦，含糊不清道，“我要跟爹去打猎。”

“你呀，先把柴劈好再说。”林启山笑着弹了儿子一个脑瓜崩，力道不重，但林峰还是夸张地捂住额头叫了一声。

莫晨雪看着父子俩笑闹，嘴角弯‘温柔一笑。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和孩童的嬉闹声，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升起，在暮色中袅袅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