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银子是个大问题

<p>又是一天日落，毛珏双眼发直的优势趴在他小楼上看着底下皮岛海岸来来往往的商船，夕阳斜照在海面上，每一块仿佛都是放着光的银子，可惜没一块是他的。</p><p>“真叫后娘养的啊”</p><p>眼睛冒着金光，毛珏悲催的晃着脑袋。</p><p>现在他算是弄清楚，自己在府里是个什么地位了。</p><p>他是毛文龙的独子没错，却不是正室张夫人所生，张夫人出身山西大族，祖上曾出了宰相张四维，可惜，张夫人不能生育，于是乎毛文龙在出任叆阳守备时候，又娶的辽阳文家的女儿为妾，就是毛珏连见都没见过的娘。</p><p>不过几年前，努尔哈赤大军攻陷辽阳，数万辽民被屠杀，其中就包括文家，毛珏的娘以及毛文龙三百多家人亲族亡于这次浩劫，毛珏被拼死抢出辽阳城之后，也是受到了极大惊吓，整个人变得懦弱少言，畏畏缩缩。</p><p>看到他这个模样，毛文龙每每都能想起这次惨事，也难怪毛珏讨他不喜。</p><p>万幸张夫人倒真是贤妻良母，这数年时间，她都将毛珏视若己出，精心抚养大。</p><p>不过毛珏之前这幅样子是压不住东江镇诸将的，于是毛文龙又在皮岛娶了登州参将沈世魁的女儿为妾，也就是那个尖酸刻薄女，张夫人世家小姐出身，并不善于管理家宅内事，渐渐的，整个毛府内宅的大权都落在了这个女人手里。</p><p>女人吗，自己孩子面前都是自私的，尽管还没有诞下子嗣，可毛珏这个长子已经被她视为眼中钉，谋夺毛文龙位置继承人的死对头。前一阵就是她撺掇毛文龙把毛珏送回杭州老家考科举去。这种情况下，这女人怎么可能给毛珏银子，从她管财开始，毛珏每个月二两的零花钱断了有好几年。</p><p>而且因为毛珏，连累着素衣，那天的基情老头文伯，好有几个身边人，都是拿不到月俸的，还好素衣是毛珏他娘自小收养，文伯更是他的远方堂舅，俩人依旧对他死心塌地的。</p><p>“好了少爷，别郁闷了，婢子还有文伯在这毛府也是吃穿不愁，要那些银钱也没有用，并且一些奇淫巧技，不做了又能怎么样少爷还是该多读书，等着老爷再送少爷回杭州时候赶考上一个状元，给沈夫人好好看看才是”</p><p>还以为自己一番话打击到了毛珏，素衣这丫头很人妻的苦着一张小脸劝说着。</p><p>谁知道这话让毛珏更郁闷了。</p><p>科举考试先不说能不能考的上，就算考上了，依照大明官场这暗，毛文龙一死，他就是墙倒众人推，还不定给那些文臣整成什么样呢并且关内也不太平，万一被扔到山陕河南哪个地方当个倒霉县令，说不定哪天就被农民军砍了脑袋，历史上的毛珏啥下场他不知道，反正现在他是一点儿也不想回关内去。</p><p>要不直接和毛文龙说，快准备造反吧袁蛮子要杀你这个念头刚一出，毛珏脑袋里就是一张看白痴的脸浮现出来，依照毛文龙对自己的厌恶，他能相信都怪了。</p><p>“行了，少爷我饿了，下去给我找点吃的”</p><p>“是，少爷”</p><p>毛珏可算开口说话了，还以为自己劝说有了效果，素衣这丫头喜滋滋的下了楼，打发走她，毛珏再一次发狠的坐在书桌上，三笔两笔，一个馒头形状的抽象炉子又被他勾勒了出来，一面画，一面他还咬牙切齿的嘀咕着。</p><p>“他娘的，毛爷爷说过，劳动人民是无敌的没银子，老子就自己干”</p><p>这功夫，楼下却是响起了一阵喧哗声来。</p><p>“文伯，您怎么来了”</p><p>“听说今天带少爷出去瞎胡闹，还闹到了大营，夫人知道了可是很不高兴，下次再胡闹，家法打板子，老头子我可不护着你”</p><p>“文伯，不是我要出去，是少爷自己”</p><p>“你可劝住，就是你的错”</p><p>明显委屈的哼哼了两声，声音渐行渐近，两人也是先后上了楼。</p><p>“少爷，文伯来了”</p><p>几天不见，这老头还是满脸基情模样，激动的上前一鞠躬：“老朽见过少爷”</p><p>没等毛珏站起来还礼，这老家伙又是一肚子老生常谈砸在了他脑门上。</p><p>“少爷您现在还年少，当以学业为重啊日后金榜题名，光宗耀祖，才是大丈夫当行之事这几日夫人听闻少爷荒废学业，可是痛心疾首的很，想那先贤悬梁刺股，凿壁偷光，成千古佳话，像少爷您这游手好闲，荒废青春，老朽看的都是大为少爷可惜啊”</p><p>老家伙跟车轱辘话一般，翻来覆去念叨的毛珏脑袋都大了几分，不过这老家伙也是为了自己好，毛珏不是不知好歹之人，也没跟他顶，而是悲催的耷拉着脑袋听着。</p><p>“是，文伯教训的是这几天我身体不适，这才没继续进学，等我身体一好，立马就刻苦读书，程门立雪，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您看成不”</p><p>也许毛珏认错态度良好，看他低头的模样，文伯是心满意足的捋了捋他那长胡须，从怀里又摸出了个包袱来，放在了桌子上。</p><p>“这是二十两银子，夫人从她的体己钱里攒出来了，夫人让老朽拿来给少爷，少爷是咱毛府少主人，出去也需要花销脸面，不能让人看扁了”</p><p>“这”</p><p>看着那银子，毛珏脸色顿时变得复杂起来，刁钻恶毒女当道，他穷的掉底儿，张夫人也不见得比他好多少，可这种情况下，张夫人居然还能把省吃俭用的体己钱拿出来给他，仅仅为了给他撑个脸面，一时间，毛珏感觉自己心头似乎堵了点什么那样，愣了片刻，他重重的摇了摇头，把银子推了回去，强笑着说道。</p><p>“文伯，您把银子拿回去吧我这儿也没什么采办的，什么都不缺，真的”</p><p>“少爷您就别推辞了，老朽当年也年轻过，年少风流，三五好友，吟诗作对，笑傲江湖，很正常的事儿，其实少爷能出去一趟，夫人也很高兴，就是别再耽误了学业就成”</p><p>笑着又把毛珏教训一番，老头子是满面笑意的走了，到底把银子给留了下来，看着那沉甸甸的二十两，毛珏头一次埋怨的责备向素衣。</p><p>“你这张嘴怎么把今天的事儿告诉夫人了”</p><p>“少爷，婢子冤枉啊回来我就一直伺候您了，根本没离开半步哇”</p><p>被文伯冤枉一通，又被毛珏责备一番，素衣这小脸委屈的都要掉眼泪儿了，无奈的跺着小脚。</p><p>这话听的毛珏却是禁不住一激灵，也对，这年头一没有电话二没有微信，他去哪儿张夫人是怎么知道的甚至还知道他缺钱了，派文伯过来送。而且这张夫人都知道了，那天那个惹人讨厌的尖酸刻薄女更加不可能不知道，天知道她在毛文龙耳边又嘀咕了自己什么坏话。</p><p>看来这毛府，也并没有那么简单伸手将银子掂量到了手里，毛珏暗暗的升起了一股子警惕。</p><p>这一晚上，毛珏还是没有心思读书。</p><p>次日一大早。</p><p>“少爷，起床啦起床，呃少爷，您这，起来了”</p><p>还是惯例，素衣闹钟一般站在毛珏床头大叫着，可今天，话才叫了一半就戛然而止了，看着空空如也的床头，再看着书桌前熬的跟熊猫眼一般的毛珏，这妞的捂着小嘴儿。</p><p>“少爷，您居然自己起来了”</p><p>“根本没睡好吧”</p><p>大大的打了个哈欠，放下自己绘画的一叠东西，伸手又是把那二十两银子压在上头，毛珏连续发了七八秒的呆，最后狠狠一拍桌子。</p><p>“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赌一把”</p><p>“快点押买大赔大，买小赔小买定离手了”</p><p>一个骰子铺挤满了各色各样的赌徒，赌之一字还真是害人不浅，赌桌上，活鸡，秤砣，压什么的都有的，甚至还有个输红眼的把自己家闺女都推了上去，明明才三月出头，这些家伙汗流浃背的热气居然把小小的赌坊热的跟洗桑拿似得，一张张满是汗水的脸紧张的盯着一个小竹筒上。</p><p>尤其是其中一个马脸三纹胡的汉子，一套明军鸳鸯战袄似乎都被汗打湿了，一双没福的单纹眉往上挑的老高，嘴里还不住的叫嚷着。</p><p>“大大大六点，豹子”</p><p>大门口，那股子汗臭味，熏得素衣直恶心，看着里面一屋子臭男人，这妞小脸苍白迟疑的回头看着毛珏，悲催的问道。</p><p>“少，少，少爷，真，真，真去啊”</p><p>“废话，到了这儿能不去吗”</p><p>翻了个白眼，毛珏向前一伸手，对着素衣就比划了过去，看的这妞再一次眼神一直。</p><p>“少，少爷，干嘛”</p><p>“你先进去，老子我认识啊”</p><p>万恶的封建社会啊</p><p>代表这个时代无数被压迫的女性同胞鄙夷了下这世道，狠狠咽了口唾沫，捏着鼻子，素衣走到了前头。</p><p>这功夫，桌面上已经开了，那个压了闺女的赌徒兴奋的抱着已经哇哇大哭的小丫头亲了一口，疯子那样大笑着：“哈哈哈，老子就说，我要时来运转了，妮子，你还真是你爹我的福星啊拿钱拿钱”</p><p>不过马脸汉子那张油乎乎的脸此时却是跟死灰似得，双眼发直的看着那三个一点，好半天，他忽然变成豹子似得咆哮起来。</p><p>“他娘的你出千，没把都是压最大时候出小”</p><p>“嘿，文百户，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麻六子这骰子铺也不是开一天两天了，谁都有点背的时候，你要拿出证据来我麻六子就三刀六眼儿。”</p><p>这话说的庄家顿时不干了，那个满脸麻子的家伙凶狠的拍着桌子咆哮着，旁边那个赢了钱的汉子亦是抱着闺女跟着起哄着。</p><p>“就是，姓文的，你还有没有钱，没钱就赶紧滚蛋，老子运气来了，别在这儿耽误老子翻本”</p><p>“谁他娘的说老子没钱了”</p><p>一伸手，马脸汉子竟然把腰刀解了下来，就要拍在桌子上，可就在这个要命的瞬间，一只小手却是拎在了他脖领子上，把他硬从赌桌上拽了下来。</p><p>“谁他娘的，素衣，我正要翻本呢，你来干什么”</p><p>“少爷找你”</p><p>捏着鼻子，素衣白嫩的小手握成拳头，向后一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