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害怕的沈妄

壮汉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寂静的街角显得十分清晰。

沈越愣了一下，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病死的。”

壮汉生硬地补充道：“半路上忽然开始发烧，然后......”

他摆了摆手，像是驱赶苍蝇一般，扭过头去：“算了算了，都过去了。”

沈越却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他又有些说不上来。

在末日里，死去的大人都多的是，更何况是小孩儿。

但是那个小孩儿跟别的小孩儿不一样。

沈越记得那孩子吃了好几天的高山城准备的食物，身体里流出的血都不是红色的，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淡粉色。

他真的只是简单的病死吗？

沈越皱了皱眉，月白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不就是死个人吗？叙旧完了吗？完了，就该走了。”

壮汉闻言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他眼睛转了转，不等沈越他们说话，便转身钻进了小巷子里。

沈越这次没有阻止，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壮汉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里。

“怎么了？”

金一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问道，沈越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回去的路程格外的漫长。

沈越沉默的跟在后面，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缠绕在手腕上的触手。

等到了月白家里，同伴们有些欲言又止，但因为月白在的缘故，他们谁都没有说话，明明现在时间还早，但他们却都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沈越与沈妄也是。

只是房门刚被关上，属于怪物的触手便疯狂地涌了上来，将沈越整个人抵在床上。

“怎么了？”

沈越被打断了思绪，但他并没有生气，也没有挣扎，只是抬手轻轻地抚摸了两下那些颤抖的触手。

沈妄将脸埋进了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地：“我想告诉你一些事情。”

“嗯？什么事？”

许是人类的声音太过温柔，沈妄的触手缠的更紧了，他抬起头，直视着沈越，那双非人的眼睛此时散发着幽幽的光。

“我有记忆的。”

沈妄继续说道，触手在空气中无意识地摆动着。

“我从出生的时候，就好像拥有一些记忆，我知道人类、病体都是我的食物，我见过人类建造的城市，见过他们毁灭的样子，甚至......”

一条触手悄悄爬上了沈越的手背，死死地缠住他的手。

“甚至我见过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

“嗯。”

沈妄平静地点了点头，更多的触手从阴影里涌出来，在两人周围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光源被全部隔绝在外，沈越什么都看不清了，他的视线里只有沈妄，呼吸间也全是对方身上的味道。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那东西很大，很大，大到就连我都分不出来它究竟有多大，而且......”

他小声地嘟囔道：“我好像来自他，虽然我也分不清楚。”

沈妄是真的分不清楚，他自诞生以来，脑子里就一直乱糟糟的，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记忆一股脑地涌入了他的记忆里。

崩塌的城市，食物临死前的尖叫，还有那......巨大到看不清全貌的影子。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在蛋中的时候就开始拼命地消化。

而在这中间。

有一个气味最为清晰。

那是一种很淡的、近乎虚无的味道，却带着某种让他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本能告诉他，这个味道的来源跟他是一样的。

怪物在漆黑的世界里，无声的开始寻找。

直到......

他找到了他。

从蛋壳里爬出来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了自己想要寻找的东西。

他是个人类，是属于他的食物。

同时......

沈妄的记忆告诉他，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人，会是他的mama。

所以小怪物本能地想要缠绕上眼前的这个人类，想要贴上去。

但这样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沈妄就明白了眼前的这个食物不可能是他的妈妈。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彼此之间的气息是一样的。

这个人类只会属于他。

任何东西都不可能抢走他。

就像是现在......

他也只属于这个人类一样。

沈妄无端地变得兴奋起来，他的脸颊红的吓人，目光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人类。

沈越笑了笑：“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个？”

“我不知道，但......”

沈妄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出了实情。

“那个混血种的话让我觉得有些害怕。”

沈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但他本能地不想要跟天上的那个东西对上。

那是来自传承记忆里的恐惧。

体内的某个部分在疯狂地尖叫着，催促着他逃离那里。

但他不能逃，也不想逃。

因为沈越还在这里。

沈越叹了口气，忽然伸手搂住了对方的脖子，这个姿势其实有些别扭，因为沈妄比他高很多，但他还是努力地将他拉向了自己。

“不要怕。”

他的声音温柔地不像话。

“不管最后怎么样，我们都会一直在一起的，所以你不要害怕。”

黑暗中，怪物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呆滞，触手兴奋的拍打着墙面，他的脸颊上，越来越多的眼睛冒了出来，它们全部都看着沈越。

这些眼睛在昏暗里散发着幽幽的光，瞳孔随着沈越的呼吸，缓慢的缩成了一条竖线。

沈越觉得自己应该害怕的，但他却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些眼睛，脸颊一点点的染上了红。

暧昧的气息在空气中开始发酵。

这些眼睛的视线变得柔和了起来。

黏腻的，湿漉漉的，近乎迷恋的目光落在了沈越的嘴唇上，眼睛上，盯着他被扯开的衣领下若隐若现的锁骨。

“沈越......”

无数张嘴巴同时说道：“你......你闻起来......好甜。”

更多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很快就缠绕上了沈越的四肢。

青年没有任何恐怖的情绪，他看着沈妄，忽然笑了起来。

他凑了过去。

一个轻飘飘的吻落在了沈妄的眼皮上。

沈妄听见了人类带着笑意的声音。

“看着我，沈妄。”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只能看着我。”

所有的眼睛同时睁大了。

然后......

沈妄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