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浓,雪后的长街空寂无人,月光从云隙漏下,清冷如霜。
栗娘扶着秦楼后巷的砖墙,身子像被拆散的木偶,每走一步都牵扯着隐秘的痛楚。
陈序留在她身上的冷梅香,萦绕不散,让她只想找个角落把自己藏起来。
她叫开了秦楼的门,好不容易才努力摸到洛云蕖房门前,廊下的灯早熄了,眼前的屋子一片黑暗。
犹豫许久,栗娘还是没有敲门。
她的手抖得厉害,慢慢从怀里掏出一封揉皱的信笺——“楼主,我不想再待秦楼了,想回老家去,看到这信时我已经离开了,别再找我,谢谢你的照顾”。
她轻轻塞进门缝时,指尖碰到冰凉木门,像碰到洛云蕖温和却失望的目光,她触电般缩回手,转身要走,却脚下一软,扶住廊柱才没倒下。
她咬紧牙关,撑着最后一点力气,跌跌撞撞出了秦楼。
街上雪光惨白,风卷着碎冰碴刮在脸上,她漫无目的地走,不知该去向何方。
直到一个街口一棵百年老槐树映入眼帘,枯枝虬结,挂满冰雪,像沉默的审判者。
她停下脚步,抬头望天,月隐云后,天地间似乎只有无边的寒意。
天地这么大,怎么就无家可归了呢?
她背叛了她喜欢的人,也背叛了深信她的人。
她本来就是孤儿,她还能去哪里呢?
什么时候开始,活着比死去还困难了呢?
她想起陈序失望而发狠的眼神,不寒而栗。
什么时候,她默默喜欢的人像魔鬼了呢?
都是她不好吧?不然他也不会这样惩罚她。
她又想起洛云蕖温柔的笑脸,让她无限眷恋却不敢再靠近。
好难。也许死了,就不必感到内疚了吧。
她从袖中扯出一条素白绫布——原是预备给秦楼姑娘裁衣的料子,如今却成了她的归宿。
别了,陈序。
别了,姑娘。
别了,这个世界。
若有来生……不,不要有来生。
她踮脚绕过粗壮枝桠,系紧死结,脖颈刚贴近冰凉布帛,身后忽传来一阵轻盈却压迫的马蹄声,伴着车轮碾雪的细响。
一辆马车不知何时停在了路边,车帘半卷,露出车内人影。
那人一身绯红锦袍,松松披着雪白狐裘,墨色长发未束,散落肩头,衬得肤色冷白如玉。
月光斜照,勾勒出他精致得过分的侧脸——眉峰狭长,眼尾微挑,唇色偏淡,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妖冶中透着阴柔的冷感,美得近乎邪气。
正是陈序。
“大人,那不是……”手下立刻来报。
陈序未急着下车,只倚着软垫,指尖捻着一枚白玉扳指,目光落在栗娘身上,像打量一件有趣的玩物。
他慵懒开口,嗓音低沉含磁:“怎么,不想活了?”
这声音……怎么是他!
栗娘浑身僵住,攥着白绫的手指节泛白,不敢回头。
陈序轻笑一声,绯红袍摆拂过积雪,无声落地。
他步步走近,狐裘领口微敞,露出锁骨线条,周身那股冷梅香愈发清晰,却裹着危险气息。
到栗娘跟前,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尖冰凉,轻轻挑起白绫一端,略一用力——
“咔嚓”,枯枝折断,白绫飘落雪地。
“楼主……”栗娘跌坐在地,仰头看他,月光映出他眼底幽邃的光,那么好看的一双眼睛,却无温。
“宁愿死,也不肯背叛她了?”他俯身,长发垂落,几乎扫到栗娘脸颊,语气轻柔得像情人低语,却字字如刀,“看来不久前的教训,还是没能让你学会听话。”
栗娘害怕的连连后退:“楼主……我不能再负姑娘……”
“哦?”陈序眉梢微挑,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凝成寒霜,“你的忠心,倒让我刮目相看。”
他忽地伸手,捏住栗娘下颌,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拇指摩挲她唇边未干的血痕,眼神玩味:“这么说,你是宁愿背叛我到底了?”
“我不是……我没有……难道我死也不可以吗?”栗娘害怕的想跑。
可她话音未落,已被陈序一把拽起,将她推进马车。
车厢宽敞,铺着厚绒毯,熏香浓郁。陈序跨入,阴影随即笼罩了栗娘。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狐裘,绯红锦袍落下,冷白的肌肤,妖冶又压迫。
栗娘缩在角落,见他逼近,本能地瑟缩:“楼主……你别过来。”
“你怕了?”陈序低笑,指尖划过她颤抖的肩,顺着衣襟下滑,动作优雅却粗暴,像在拆一件精美的礼物,“死都不怕,倒怕我?”
栗娘咬唇不答,只想退后,可却退无可退。
陈序眸色一暗,忽然扣住她手腕压在绒毯上,腰身下沉。
“记住,”他俯在她耳边,热气拂过,声音却冷的要命,“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就得活着——哪怕是以最脏的方式。你要是再敢死,我就让秦楼所有的人都下去陪你,听懂没有!”
栗娘攥紧了绒毯,惊恐万分。
为什么,眼前喜欢的人像恶魔?
他从前不这样,他对她一直都是和煦如光的。
难道是她从来就不了解他吗?还是他太善于伪装自己?
疼痛蔓延开来,阻止她再像更多。
她很害怕,也很后悔:原来自己喜欢的是一个完全和自己想象中不同的人。
可是,后悔有用吗?
如果有用,是不是当年她卖身葬父时就不该因为他救下自己而心生爱慕,情根深种?
结束后,陈序抽身而起,理了理微皱的袍角,仍是那个矜贵阴柔的美男子,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推开车门,陈序对守候在不远处的黑衣侍从淡淡吩咐:“把她带回府,关暗室里,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
侍从应声。
陈序倚着车门,月光洒在他肩头,他拈起一片落在狐裘上的雪,轻轻吹落,神色慵懒,却让人不寒而栗。
马车驶远,雪地上只剩凌乱脚印和一段白绫。
暗室,栗娘蜷在冰冷的角落里,这里虽然华美奢侈,可太安静,什么都听不到。
她摸着腕上被他掐出的红痕,只觉得这夜长得没有尽头。
而陈序回到府中,焚香净手,对着铜镜抚平衣领,镜中人眉眼如画,却笑得凉薄:“栗娘,你不该挑衅我。”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缄默的玫瑰《秦楼月明》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三百六十五回 不该挑衅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2146 字 · 约 5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