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透过糊了桑皮纸的窗棂,像一层稀薄的灰纱,将屋内的轮廓一点点描摹清晰。
洛云蕖睡得并不踏实,梦里总有人在低低地哭,那哭声细细碎碎,缠绕着她的梦境,让她心头莫名发慌。
刚一起床走了几步,视线便落到了门缝下方——那里静静躺着一张折叠得有些凌乱的信笺,边缘皱巴巴的。
她皱皱眉,拾起信笺展开,墨迹已经被水渍洇开,字迹潦草颤抖,只有短短几行。
是栗娘,她竟然要离开?
洛云蕖的心猛地一沉,攥着信纸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指甲掐进了纸页里。
她快步拉开房门,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晨雾裹着寒气从庭院漫进来。
她扬声喊来管家康城,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康大哥,你带几个人,立刻去打听栗娘的下落——她昨儿夜里出去了,到现在没回。”
康城见她脸色苍白,也不敢怠慢,连忙应声,又叫了两个得力的小厮一同出门。
洛云蕖站在廊下,寒风掠过她的鬓角,她下意识地拢紧了身上的素色衣裳,掌心隔着布料轻轻贴着小腹。
不知为何,一种强烈的不安像藤蔓一样攀上心头,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到了晌午时分,康城才带着人回来,眉宇间带着几分无奈:“姑娘,城门那边的守卫挨个问过了,都说昨天夜里到今天早晨,并没有瞧见栗娘那般模样的女子出城。倒是有些进城送货的农妇,裹着头巾看不清脸,可身形也对不上。”
清芬端着汤药走进来,听到这句,将药碗轻轻放在桌上,小声劝慰道:“姑娘别太着急,栗娘若是真的想躲,说不定会乔装改扮,换了粗布衣裳混在人堆里出城。她信里都说了让您别找,想必是打定主意不让咱们找到了。”
洛云蕖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萧瑟的冬景上:“你不了解栗娘,她若真的只是因为愧疚想离开,不至于连当面道个别都不敢。我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陈序那张阴柔妖冶的脸——昨晚在秦楼,他那副势在必得的神情,以及临走时看向栗娘那似有深意的眼神,让她心头一紧。
“康大哥,”她转过身,神情凝重,“你可知道陈序的府邸在哪?”
康城愣了一下,随即面露担忧:“姑娘,他的宅子在城西梨花巷。您怎么想到要去找他?”
“备车吧。”洛云蕖没有犹豫,她拿起桌上的药碗,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无论如何,我得去问个清楚。”
马车沿着覆雪的街道缓缓而行,车轮碾过冰碴,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响。
城西梨花巷一带多是富户人家的宅院,平日里就比别处更显安静,此刻雪后初霁,四下更是静得连鸟雀声都听不见。陈府的门楼果然气派,飞檐翘角上挂着冰凌,折射出几许清冷的光。
家丁通报之后,引着她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来到一处花厅等候。
厅内陈设奢华,博古架上摆着珍玩,炭盆里燃的是上好的银骨炭,暖意熏人,却莫名让人觉得憋闷。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才听见门外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陈序穿着一身绛紫色的流云暗纹锦袍,外罩一件玄狐皮镶边的氅衣,墨色的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了一半,剩下的垂落在肩头。
他肤色极白,五官精致得近乎秾丽,眼尾天生带着微微上扬的弧度,看人时总含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妖冶又满是危险。
他倚在花厅的门框上,并不急着进来,目光慢悠悠地在洛云蕖身上打了个转,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哟,稀客啊。洛姑娘这一大早登门,是想通了,要来跟我谈谈秦楼的归属,还是……终于打算找个舒服的靠山?”
洛云蕖站起身,目光沉静,并不理会他的调侃:“栗娘不见了,昨夜离开秦楼后就没了踪迹。城门守卫说她没出城,我想问问陈楼主,她可曾来过你这里?”
“栗娘?”陈序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踱步进来,走到她面前不远处停下,伸手拨弄了一下案几上插瓶的红梅枝,“你的人丢了,怎么找到我这儿来了?我又不是你秦楼的护院,还得替你看着人?”
他语调慵懒,仿佛真的全然不在意,可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却藏着深潭般的幽光。
洛云蕖敏锐地注意到,在他抬手整理袖口时,一截冷白的手臂露了出来,上面赫然横着几道新鲜的抓痕。
洛云蕖心头一紧,目光紧紧盯着那道伤痕,声音不由得冷了几分:“陈楼主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陈序非但没有解释,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那股清冽又极具侵略性的冷梅香气瞬间将洛云蕖包围。
他俯身凑近,俊美的脸孔在她眼前放大,唇边噙着一抹邪魅的笑:“怎么,洛姑娘连我身上有几道疤都要管?昨夜陪我喝酒唱曲儿的姑娘多了去了,个个都热情得很,留点痕迹算什么稀奇事儿?你要是真好奇……”
他忽然压低嗓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赤裸裸的挑衅与诱惑:“不如亲自试一试?看看是你的爪子更锋利,还是她们更野?”
洛云蕖脸色一白,胃里那股恶心的感觉又翻涌上来。
她猛地往后退了两步,腰肢撞到身后的梨花木桌沿,震得桌上的茶盏叮当作响:“陈楼主,请你放尊重一点!”
“尊重?”陈序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神态倨傲又轻佻。
“栗娘的去处,我不知道,也没兴趣。不过我要是真见着她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定会替你‘好好关照’她一番……”
那“关照”二字,被他咬得意味深长,听得洛云蕖心头阵阵发寒。
她盯着他离去的背影,那绯红的衣摆划出一道张扬的弧线,最终消失在屏风后。
廊外的冷风灌入领口,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她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不知为何,陈序越是这般滴水不漏地否认,越是显得可疑。
那道抓痕,那轻佻却暗藏威胁的语气,都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而屏风后的阴影里,陈序并未走远。他听着廊下远去的脚步声,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臂上那道尚且刺痛的抓痕,俊美的脸上笑意尽褪,只剩下一片阴鸷的冷意。
“呵,警觉的小狐狸……”他低声自语,眸色深不见底,“可惜,现在的你,爪子还不够锋利,护不住想护的人,也逃不出我的掌心。”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缄默的玫瑰《秦楼月明》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三百六十六回 那道抓痕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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