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府的偏院,连风都比别处更阴冷些。
枯枝刮着窗纸“沙沙”响,屋里炭盆的火光映着杜氏半边脸,像她此刻的心思晦暗不明。
春杏端着早膳轻手轻脚进来,把食盒一放,就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一股子兴奋劲:“夫人,大喜事!
“哼,能有什么喜事!有老夫人在一天,就没什么喜事。”二夫人不满的抱怨,“还得等我女儿有了出息救我出去让我扬眉吐气!”
“夫人,之前我不敢说,不过我观察了一些日子了,确定其中必有问题!”春杏神秘的说道。
“少废话,还不快说!”二夫人出不了门,心里本来就恨,春杏还卖关子,更让她生气。
“我观察了好些天!六姑娘这几日时不时总干呕,老夫人说她是旧疾复发,以前何曾有过?怕是……有了!”
杜氏捏着梳篦的手一顿,镜子里那张脸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抹阴冷的笑:“当真?”
“八九不离十!您是做母亲生养过三个孩子的人,您是没瞧见,那就是怀了的症状。”春杏眼里闪着光,“老夫人瞒得紧,可大家的眼睛难道是瞎的不成?”
杜氏放下梳篦,指甲划过妆台:“好个清清白白的六姑娘,未婚先孕,真比我当年的事儿还精彩!”她站起身,踱了两步,招手让春杏再凑近,同她低语几句。
春杏会意,匆匆离去。杜氏望着窗外枯树,喃喃道:“洛云蕖,你在一天,我和我的女儿便不得安宁,不过这回好了,你可是自寻死路啊,修要怪我了。”
午后,日光透过秦楼的雕花窗格,洒在药柜上,浮尘在光里打转。
洛云蕖正在给上门的客人看病开药,但脸色有些白,时不时还要抬手轻轻按下心口,压住恶心。
门口忽然一阵骚动,身着竹青锦袍的赵三郎悠然的走进来,他面貌白净,眉眼斯文,乍看像个读书人。
“这位客人,我们这里不接待男人,您还是离开吧。”花见上前解释道。
“哎,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是来找我的相好的。”赵三郎捏了花见的脸,一脸不怀好意。
“你!”花见又气又恼,就看他径直走到洛云蕖面前,目光轻佻地在她腰腹间打转:“多日不见,身子可好?听说你近来……颇有些不适?”
洛云蕖皱眉不悦:“这位客官,你是谁?再这样无礼我就只能叫人赶你出去了!”
“还生气呢?”赵三郎逼近一步,伸手要摸她腕子:“何必这么冷淡?你我旧识,当初你在后面房里给我斟茶,可是温柔得很呐——”
“放肆!”清芬立刻挡在前面。
洛云蕖后退半步,扬声道:“康城,送客!”
康城带人进来,赵三郎却突然抬高嗓门,从袖中扯出一件藕荷色绣兰花的肚兜,高举着晃了晃。
“你们先别赶人啊!看看这是什么?”赵三郎得意的道。
洛云蕖蹙眉:这正是前几日晾晒时不见的贴身衣物,怎么会在此人手里?
“送客?你跟我私会时,怎么不喊人赶我?如今有了身孕,就想翻脸不认人了?”
厅内瞬间死寂,抓药的客人、学医的姑娘都停下动作,目瞪口呆。
“什么?私会?怀孕?”大家开始议论纷纷。
“看不出来啊,原来她是这样的人。”
“她喜欢的竟然是赵三郎啊!”
“还说秦楼的女子不接客,原来是变成了暗中接客。”
“这下玩脱了吧?我就说一个女人怎么能改了秦楼的生意。”
“这药怕是也不干净,咱们快走吧,免得回家被丈夫数落。”
“先看看热闹再走!”
赵三郎满脸得意,把肚兜抖得哗哗响:“诸位瞧瞧!这可是她平日里贴身穿的玩意儿!要不是跟我有私情,怎会在我手里?”
“你胡说!这是我家姑娘丢了的东西!”清芬也认出来了,立刻辩道。
他转向洛云蕖,眼神阴毒,“你既不认,敢不敢叫个婆子来验身?看看你还是不是黄花闺女!再找个大夫,看看你有没有怀孕!”
“赵三郎说的有道理,验一验,瞧一瞧,真相不就大白了吗?”大家又纷纷议论。
洛云蕖脸色发白,但强作镇定:“我不认识你,为什么要自证清白?还有这东西分明就是你偷的!”
“偷?”赵三郎嗤笑,“我怎么不偷别人的?还不是你我不清不白!”他料定她害怕,愈发嚣张,边说边往前逼,伸手要拽她手腕,“走,跟我去见官!”
周围议论声嗡嗡响起,有人探头探脑。
洛云蕖气得指尖发颤,腹中隐痛,身子一晃,赵三郎趁机猛地推她一把:“装什么柔弱!”
她脚下一崴,眼看就要向后摔倒——
忽然一道绛红身影掠过,稳稳托住她的腰,顺势将她往身后一护。
来人宽袖流云,墨发半挽,肤白唇淡,正是陈序。
不知他是何时进来的,一手揽着洛云蕖,一手随意一抬,“啪”地敲在赵三郎手腕上,敲得赵三郎惨叫一声,肚兜落地。
“哪来的野狗,在秦楼乱吠?”陈序嗓音慵懒,却透着一股冷飕飕的压迫感。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肚兜,目光落到赵三郎脸上,唇角微勾,“偷件女人的东西就来讹人,赵三,你这手段也太糙了点。”
赵三郎认得陈序,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却仍嘴硬:“陈、陈楼主……这是我跟她的私事……”
“私事?”陈序轻笑,扇尖挑起肚兜嫌弃地丢开,“秦楼一直在我手里,你们有私事,我怎么不知道?”他往前一步,逼视赵三郎,眼底无笑意,“你是瞧着我不在,想来砸秦楼的招牌了?”
赵三郎脸一白,咬咬牙,“不敢。”
“还不快滚!”陈序骂道。
赵三郎捡起肚兜灰溜溜跑了。人群也被陈序的人驱散了。
陈序这才转身,看向洛云蕖。
只见她惊魂未定,脸色苍白,手还无意识的护着小腹。
他目光在她手上停留一瞬,眸色沉了沉,却只淡淡道:“没事吧?”
洛云蕖回过神来,退开半步,低声道:“多谢解围。”
陈序没接话,反而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妖冶的眉眼透着审视:“谢?拿什么谢?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莫非那人说的怀孕——是真的?”
洛云蕖心头一跳,别开视线:“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
陈序盯着她躲闪的眼神,眼底疑云更浓。
他没再追问,只勾唇一笑,笑意未达眼底:“行,与我无关。不过,你弄丢了我的人我不和你计较,今日我又救了你,这天下哪有免费之事?你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答谢我才是。”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缄默的玫瑰《秦楼月明》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三百六十七回 羽毛打湿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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