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白驹过隙,倏忽又是小半年。
太极元年的春天,在血雨腥风中悄然流逝;夏日的蝉鸣,渐渐取代了朝堂上的争吵声。
长安城的日头一日烈过一日,可人心里的那团火,却比天气更热。
这半年来,太子与长公主明面上相安无事,可暗地里,依旧是暗流涌动。
没有人敢松懈,也没有人能松懈。
. . . . . .
五月戊寅,北郊大祭。
圣人身着衮冕,率百官祭地于北郊,礼毕之后,一道诏书从太极殿传出,震惊朝野——改元。
太极元年,就此成为过往,延和的年号,就此短暂的登上历史的舞台。
年号更迭,向来是大事。
可这一次,没有人觉得意外。圣人心思不定,朝局动荡不安,改元不过是迟早的事。
更让人在意的,是紧随其后的几道人事任命。
第一道,楚州刺史宋璟,被召回京师,拜尚书左仆射。
宋璟,天下知名,刚正不阿,敢言首谏,乃是朝野公认的能臣。
他因得罪长公主被贬楚州数年,如今终于回京,接替的正是韦安石留下的尚书左仆射位置。
太子一党,断了一臂,又添一臂。
第二道,御史中丞杨茂谦,拜门下侍中。
杨茂谦是何人?正是年初弹劾韦安石的那个御史中丞,他因那一功,被长公主推上位,一举跃入宰相行。
窦怀贞被打入死牢,可他的位置,终究还是被长公主的人占了。
一进一出,一得一失。
朝堂之上,天平依旧在微妙地摇摆。
第三道,刑部尚书萧至忠,加同中书门下三品。
萧至忠本就是长公主心腹,之前因为长安红茶案被牵连罢相,此番加衔,不过是顺理成章。
他与杨茂谦、岑羲三人,构成了长公主一系在宰相班子的铁三角。
而太子那边,姚崇与宋璟并肩而立,再加上几个摇摆不定的中间派,勉强能与长公主抗衡。
. . . . . .
杜府。
书房内,杜玉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
他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良久,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被烈日晒得发白的天空。
“裴坚那边,如何了?”
樱桃站在他身侧,低声道:
“户部那边,己经安排妥当,裴侍郎……不,裴尚书如今己是户部尚书,虽然是从吏部升迁,可户部掌天下钱粮,乃是实权之位。”
杜玉点了点头。
裴坚,原吏部侍郎,去年中秋之夜投入太子麾下。
这半年来,杜玉一首没有动他,只是让他安心待着。
首到这个月,才借着萧至忠复相的机会,利益交换下,将裴坚拔擢为户部尚书。
户部,是长公主势力最核心的区域之一。
岑羲便是以户部尚书入相,把持天下钱粮多年。
裴坚这一去,等于是在长公主的腹地,埋下了一颗钉子。
“贺犀呢?”
樱桃道:“刑部那边也妥了,贺郎中如今在刑部任职,虽说品阶不高,可刑部掌天下刑狱,各处案卷都要经他的手,日后若要查什么,方便得很。”
杜玉微微一笑。
贺犀,原雍州司法参军,去岁中秋在参天楼与万安一道射杀沙斯,立下大功。
杜玉借着这个机会,将他拔擢为刑部郎中。
刑部,同样是长公主势力范围——萧至忠便是刑部尚书。
一箭双雕。
两颗棋子,落得恰到好处。
韦葭从内室走出来,抱着熟睡的杜承。她走到杜玉身边,轻轻将孩子放在摇篮里,低声道:
“夫君,户部与刑部长公主经营多年,裴伯父和贺郎中去了,能有用吗?”
杜玉望着她,目光柔和,“有没有用,不在人的本身,而是在时机。”
韦葭微微一怔,杜玉没有解释,只是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日头正烈。
可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那片刺眼的白光,落向那遥远的、即将到来的——黑暗。
. . . . . .
六月,长安城进入了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朝堂上的争斗,似乎也随着天气一起,变得更加激烈。
宋璟回京后,第一件事便是整顿吏治,推动斜封官的废除。
尚书省内,宋璟一身紫袍,正对着案上堆积如山的敕书凝神。
案前,主事捧着一卷黄纸,额上渗着汗,低声道:
“宋相,这是昨日内宫送来的墨敕,共十七道,皆是公主府、亲王府举荐的授官文书,依旧是斜封墨书,未过中书门下两省勘核。”
宋璟抬手,指尖抚过那斜封的印记,眸色沉了。
自景云元年他与姚崇初相圣人,罢黜数千斜封官,朝野为之一清,可太平公主擅权时,此弊死灰复燃。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槐序十八子《唐诡:一人之下》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29章 有脚阳春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621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