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他乡遇故知

店门紧闭，堂内烛火摇曳。

摩家店的堂屋不大，七八张木桌散落其间，此刻只稀稀落落坐了几桌客人。

角落里有人埋头喝酒，阴影里有人低声交谈，看不清面目。

可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柜台前的那场争执上。

“明明只吃了一只鸡，非要我老费两只鸡的钱——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一名老者梗着脖子，一张脸涨得通红，酒糟鼻在烛光下格外惹眼。

他衣衫破旧邋遢，须发蓬乱，站在那儿活像个要饭的乞丐，可那语气，却硬气得不行。

柜台后，一个红衣女子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身姿挺拔，眉眼明艳，一身红裙在这昏暗的店堂里格外扎眼。

她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望着费鸡师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跳脚的猴子。

“好你个老无赖，分明给你上了两只鸡，老娘这么大一间客栈，还黑你一只鸡的钱不成？”

她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泼辣劲儿，半点不让。

老者气得胡子都来了：“你……你血口喷人！我老费吃了几十年的鸡，一只两只还能分不清？你明明只上了一只，非要收两只的钱，这不是黑店是什么？”

“黑店？”那女店主冷笑一声，“我摩家店开了这么些年，来往客商谁不说一声公道？就你一个老叫花子，吃完了抹嘴不认账？”

“你——！”

老者还要争辩，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够了。”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名锦衣白袍的青年从他身后走出，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往那儿一站，便与这破旧的荒野逆旅格格不入。

他看了费鸡师一眼，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还有一丝——嫌弃。

“好你个费鸡师，”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埋怨，“让你跟我一道通行，你非要跑前面找酒喝。酒喝了，鸡吃了，还给我惹麻烦。”

老者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我真就吃了一只……那老板娘记错了……”

两人正是一路西行前往寒州赴任的卢凌风，与赖着卢凌风一天一只鸡的费鸡师。

卢凌风没理费鸡师的嘟囔，转向那女店主，拱手一礼，语气诚恳：

“女店主，我这随从上了年纪，脑子糊涂，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一只鸡多少钱，我补给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两只。”

那女店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从他那身白袍上扫过，从他那冷峻的面容上扫过，最后落在他腰间那柄佩剑上。

她眼中的冷意，稍稍收敛了几分。

“这位公子倒是个明事理的。”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傲气，却不像方才那般咄咄逼人。

“我也不多收你的，一只鸡——”她顿了顿。

“一贯钱。”

费鸡师一听，顿时炸了毛：“一贯钱？一只鸡一贯钱？你抢钱啊！”

他猛地转头，一把抓住卢凌风的袖子，急道：

“卢凌风，我就说这是黑店！你看看，一只鸡一贯钱，住一晚不得要三五贯？不是黑店是什么？”

卢凌风没理他，只是望着那女店主，眉头微微蹙起。

“这价，确实太高了。”

那女店主冷笑一声，双臂环抱胸前：

“高？我这店开在这荒山野岭，方圆几十里，没有第二户人家。客官要走，我不拦着，可这外头下着雨，刮着风，天己经黑了——您能走到哪儿去？”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吃不起就别吃，住不起就走，老娘没求着你们！”

话音未落，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笑。

“就是，吃不起就别吃，住不起就滚。”

另一桌也有人附和：“摩家店就这价，嫌贵别住，外头有狼，去跟狼睡啊，哈哈哈——”

那笑声里满是嘲讽，落在卢凌风耳中，格外刺耳。

又有一人慢悠悠地开口：“看这位公子一身好衣袍，腰间还挂着剑，想来也不是缺钱的主儿，怎么，连只鸡都请不起？”

这话说得更损，分明是在拿话激他。

卢凌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一年多来，他经历了太多事，脾气确实收敛了不少。

可收敛，不代表没了。

他的目光，冷冷扫过那几个说话的客人。

那些人被他这一扫，笑声顿时弱了几分，却依旧梗着脖子，一脸“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费鸡师躲在卢凌风身后，小声嘀咕：

“卢凌风你看看，这些人都是托儿，一伙儿的！这绝对是个黑店……”

那女店主闻言，顿时柳眉倒竖：“老东西，你说谁是托儿？”

费鸡师吓得往卢凌风身后一缩，嘴上却不肯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