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南下台岛（三）

七月二十一·卯时·台岛北端

船队抵达台岛北端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林凤祥站在船头，举起望远镜往岸上望去。晨雾笼罩着海岸线，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片灰黑色的礁石，礁石后面是起伏的山峦，山峦上覆盖着密密的树林。更远处，有一座孤山拔地而起，山顶隐没在云雾里。

“那是什么山？”他问。

史密斯凑过来，眯着眼望了望：“本地人叫它‘鸡笼山’，因为长得像鸡笼。山脚下有个港口，也叫鸡笼港，是台岛北边最大的码头。”

林凤祥点点头，目光往鸡笼港的方向移去。

港口不大，弯月形的海湾里停着十几艘渔船，桅杆密密麻麻。岸上有个镇子，百十户人家，房子多是石头垒的，屋顶铺着红瓦。镇子北边，有一座小炮台，夯土的，架着几门生锈的铁炮。炮台上稀稀拉拉站着几个清军，缩在墙垛后面打盹。

“守军多少？”

“斥候探过，”身后一个旅帅上前一步，“鸡笼港驻着绿营二百人，归淡水厅管辖。炮台是道光年间修的，炮都锈得打不响了。”

林凤祥放下望远镜，沉默了一会儿。

二百绿营，锈炮，打盹的兵。

这就是清廷在台岛北边的防务。

“传令下去，”他说，“船队绕开港口，往东边靠岸。找一处没人的海滩，先把人送上岸再说。”

七月二十一·辰时·三貂角

船队绕过鸡笼港，沿着海岸往东走了三十里，在一处叫“三貂角”的海滩靠岸。

海滩平缓，白沙细软，背后是一片茂密的树林。三千太平军从船上跳下来，踩着海水往岸上走。马匹被牵下船，炮被抬下船，木箱一箱一箱扛下来，堆在海滩上。

林凤祥站在一块礁石上，往西周望去。

北边是海，南边是山。山不高，但连绵起伏，长满了密密的树林。一条小路从海滩往南延伸，消失在树林深处。

“找人探路。”

三个斥候钻进树林，往南摸去。

半个时辰后，他们带回来一个砍柴的老汉。

那老汉五十多岁，皮肤黝黑，光着脚，穿着破旧的短褂。被带到林凤祥面前时，他浑身发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林凤祥蹲下来，把他扶起来。

“老人家，别怕。我们是太平军，从海那边来的，不杀人，不放火。就想问问，这附近的情况。”

老汉哆嗦了半天，才结结巴巴说出话来。

原来这地方叫三貂角，归淡水厅管。往南走二十里，有个镇子叫顶双溪，住着百十户人家，大多是漳州、泉州来的移民，开荒种地、砍柴烧炭为生。再往南走五十里，是噶玛兰厅的辖地，那边有平原，有溪流，有汉人的村庄，也有生番的部落。

“清军呢？”林凤祥问。

“清军……”老汉想了想，“顶双溪没有清军。要往南走一百多里，到艋舺才有。艋舺是大地方，驻着几百兵，还有个同知老爷。再往南，到竹堑、彰化，兵更多。”

林凤祥点点头，让人给老汉拿了几块干粮、一小袋盐，打发他走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三千正在列队的弟兄。

“听见了吗？”他说，“台岛北边，清军只有几百人，分散在各处。艋舺有几百，竹堑有几百，彰化有几百。咱们三千人，有枪有炮，一路打过去，谁能挡得住？”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传令下去，”林凤祥说，“留下一百人守船，看守辎重。剩下的两千九百人，跟我走。先打顶双溪，再打艋舺，一路往南，把清狗的据点一个一个拔掉。”

七月二十一·午时·顶双溪

顶双溪是个藏在山坳里的小镇。

镇子不大，一条街从东到西，街两边是店铺、作坊、民房。镇子外面是大片的梯田，种着水稻、番薯、甘蔗。一条溪水从镇子中间流过，水声潺潺。

林凤祥带着人，从北边的山路上摸过来，在镇子外的树林里停下来。

他蹲在树林边上，盯着那座镇子，看了很久。

镇子里静悄悄的。正是午时，百姓们在家吃饭，炊烟袅袅。街上看不见人，只有几条狗在跑来跑去。

“没有清军。”斥候从镇子方向摸回来，“镇子里只有民团，二三十个人，拿着刀枪，连火枪都没有。”

林凤祥站起身，挥了挥手。

两千九百人从树林里涌出来，往镇子里走去。

镇子里的百姓看见这么多兵从天而降，吓得腿都软了。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躲进屋里不敢出来，有人拎着包袱往后山跑。

林凤祥让人喊话：“太平军来了！不杀人，不放火，不抢百姓！该种地的种地，该做买卖的做买卖！有敢反抗的，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