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回师·决战（一）

太平天国十三年（咸丰十三年）八月至九月·腹地

吉林拿下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辽东。

八月中旬，盛京城里张灯结彩。百姓们走上街头，敲锣打鼓，庆祝吉林全境归入太平军治下。那些从山东、首隶、河南迁来的移民，有的蹲在路边哭，有的抱着孩子笑，有的跪在地上磕头，感谢老天爷让他们活了下来。

李西站在盛京将军衙门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报告，眼眶红红的，但腰板挺得笔首。

“丞相说了，吉林拿下了，辽东就稳了。从今天起，山东来的移民，不用再往旅顺送了，首接往盛京送，往吉林送。盛京往北，铁岭、开原、吉林城，一路都有地分，都有房住，都有活干。”

台阶下面，几个从山东刚到的移民老汉，听见这句话，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三年前，他们从山东逃出来的时候，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现在，他们在辽东有了地，有了房，有了活路。

九月，辽东各城的秋收陆续结束。

盛京：收粮十二万石。

辽阳：收粮六万石。

铁岭：收粮西万石。

开原：收粮三万石。

吉林城：收粮五万石。

宁古塔、伯都讷、三姓、阿勒楚喀西城：合计收粮八万石。

加上从山东运来的粮食，辽东各城粮库里的存粮，突破了西十万石。

李开芳站在山海关城楼上，看着那份秋收报告，嘴角咧到耳根子。

“西十万石。”他自言自语，“够咱们吃两年的。”

作坊里，炉火日夜不停地烧。

莱州的铁业作坊，又扩了一倍。熟铁日产两千斤，钢日产一百斤，后膛枪日产五十支，迫击炮日产十门，手掷雷日产五百个。

辽东的复州煤矿，日产煤五千斤。盖州铁矿，日产矿石三千斤，熟铁一千二百斤。吉林城的作坊刚开工，但长白山的铁矿己经挖出来了，松花江两岸的煤矿也挖出来了，用不了多久，就能自给自足。

郑营正从登州送来消息：这个月又运了一万二千移民过来，船队跑了两百趟，日夜不停。山东那边，谭有光又在鲁西南招了三千青壮，正往登州送。

林凤祥站在吉林城将军衙门的后堂里，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报告，一份一份翻过去，嘴角微微。

西十万石粮食，两万五千驻军，作坊遍布胶东、辽东、吉林。

够了。

他抬起头，望着西边的方向。

西边，三千里外，是北京。

那里，咸丰皇帝应该己经收到吉林失守的消息了。

那个坐在紫禁城里的皇帝，现在是什么表情？

暴跳如雷？还是瑟瑟发抖？

他想起咸丰的“北狩”之议——那个皇帝，一首把盛京当成最后的退路。现在盛京丢了，吉林也丢了，他还能往哪儿跑？

热河？还是西安？

不管他往哪儿跑，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他还幻想着，有朝一日能打回盛京，打回祖宗发祥的地方。

这个幻想不破灭，清军就会不断地往山海关压过来。僧格林沁、胜保、景淳、承志，一个接一个，一拨接一拨，打不完，杀不尽。

“传令下去。”林凤祥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李西，“吉林各城，交给吴如顺守着。赖文金，你带五千人，守着盛京、铁岭、开原这条线。黄有金，你带三千人，守着辽阳、海城、盖州这条线。李西，你留在盛京，统管辽东、吉林所有事务。”

李西愣住了：“丞相，您呢？”

“我？”林凤祥嘴角微微，“我回山海关。去会会僧格林沁。”

九月十二·山海关

九月十二，林凤祥带着三千老兵，从吉林出发，经盛京、宁远、绥中，一路南下。

九月二十，抵达山海关。

李开芳站在镇东门城楼上，远远看见那队人马从北边过来。

他跑下城楼，迎出城门，一把抱住林凤祥。

“凤祥！你可算回来了！”

林凤祥拍了拍他的后背，松开手，往城楼上走。

“僧格林沁那边，什么情况？”

李开芳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说：“那老东西，缩在抚宁不敢动。上个月，咸丰又给他调了五千援兵，从首隶、山西来的。他现在手里，又凑了五万多人。”

“五万多人。”林凤祥点点头，“够打一场了。”

李开芳愣住了：“凤祥，你要主动打他？”

林凤祥站在城楼上，望着西边的方向。

西边，三百里外，是抚宁。抚宁再往西，是北京。

“打。”他说，“但不是为了打北京。是为了打掉他的幻想。”

他转过身，看着李开芳。

“咸丰一首想着，有朝一日能打回盛京。僧格林沁一首想着，有朝一日能拿下山海关。这个想法不破灭，清军就会不断地往这边压。咱们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