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李西就带着人开始搜罗夜壶。
作为林凤祥的亲兵营正,他跟着丞相打了五年仗,从广西一路打到天津,什么样的怪命令没见过?有一回在湖南,丞相让全军去挖蚯蚓,说是能治痢疾;有一回在山西,丞相让把所有的棉袄都翻过来穿,说是能骗过清狗的探子。
但这一回,李西是真的懵了。
夜壶。二十口铁锅。一百斤木炭。十口大缸。
“丞相这是要干啥?”一个年轻亲兵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是不是要用夜壶装屎尿,泼城下的清狗?”
李西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少废话,让你找就找。”
话虽这么说,李西自己心里也在犯嘀咕。他跟着丞相进了那间破屋,亲眼看见丞相把几个布袋摆了一地,又让把铁锅、木炭、夜壶、大缸统统搬进去,然后就把门关上了。门板薄得跟纸似的,里面乒乒乓乓、叮叮当当响了整整一上午,也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到了晌午,门开了。
“李西,进来。”
李西缩着脖子钻进去,一抬头,愣住了。
屋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怪味,说酸不酸,说臭不臭,呛得他首揉眼睛。地上摆着几口大缸,缸里泡着黑乎乎的东西。墙角堆着劈好的木柴,旁边是几口铁锅,锅底糊着一层白花花的粉末。夜壶倒是没见着,但墙角有几个瓦罐,罐口塞着布条,正往外冒白烟。
而他们丞相,正蹲在一个瓦罐前,小心翼翼地用根木棍搅着里面的东西,神情专注得像在给天王绣龙袍。
“丞相,您这是……炼丹?”
林凤祥头也不抬:“炼丹?差不多吧。炼的是能让清狗升天的丹。”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指了指那几口大缸:“叫人把这些抬到院子里,把里面的水倒掉,把底下那层白的东西刮下来,刮干净,晾干。记住,倒水的时候小心点,别溅到身上,这东西烧人。”
李西凑过去看了一眼,缸底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像是冬天窗户上结的冰花。
“这是啥?”
“硝。”
李西更懵了:“硝?硝不是刮墙根、扫老土熬出来的吗?这……”
“那是土硝,杂质多,劲儿小。”林凤祥走到墙角,拎起一个夜壶——原来还有一个没处理——递给李西,“这个,是尿硝。劲儿大。”
李西捧着夜壶,目瞪口呆。
“人的尿里头,本来就带着硝。”林凤祥难得有兴致给这个老部下科普,“尿放久了,缸底会结一层白霜,那就是硝。但那样太慢,也少。我让你们找夜壶,是因为夜壶用得久,里头结的尿垢厚,那东西刮下来,比尿缸里的霜还纯。”
李西低头看着手里的夜壶,壶口一圈厚厚的黄褐色硬壳,散发着经年累月的陈年气息。他忽然有点想吐。
“愣着干什么?刮下来,捣碎,然后和缸里那些混在一起,再熬一遍。”
李西深吸一口气,忍住了生理上的不适。他是广西老兵,从金田村一路杀出来的,什么苦没吃过?吃土、啃树皮、喝马尿都干过,刮个夜壶算什么。
“是!”
他转身要走,林凤祥又叫住他:“等等。那些木炭,挑最硬的,烧透的,捣成细粉,越细越好。硫磺找到了吗?”
“找到了。城东有个药铺,老板跑了,铺子让人抢了,但后院的药库里还有些东西,硫磺、硝石、雄黄,乱七八糟的,都给您搬来了。”
林凤祥眼睛一亮:“硫磺有多少?”
“大概……二十来斤?”
“不够。”林凤祥皱了皱眉,但很快又舒展开,“先拿来。回头再想办法。”
李西应了一声,出门去安排。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们丞相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那些符号稀奇古怪,他一个也不认识,但他认得丞相脸上的表情。
那是他从没在林凤祥脸上见过的表情。
不是困兽犹斗的狠,不是绝境求生的急,而是一种……胸有成竹的笃定。
就像当年在永安,天王下诏封王的时候,杨秀清脸上的那种表情。
李西忽然觉得,也许他们真的不用死在这了。
天黑之前,第一批“产品”出炉了。
林凤祥站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三个瓦罐。第一个罐里装着灰白色的粉末,那是用夜壶尿垢和硝缸白霜反复熬煮提纯的硝酸钾。第二个罐里装着乌黑的细粉,那是用硬木炭捣了整整一下午才捣出来的炭粉,细得能当胭脂。第三个罐里装着黄褐色的颗粒,那是硫磺,捣碎后又筛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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