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五日,卯时正。
天色还没大亮,博兴县城北门大开。六千太平军鱼贯而出,往东南方向开拔。
这一次,队伍分成了三拨。
前锋一千人,由林凤祥亲自带领,每人除了刀枪,还背着两个麻袋——一个装火药,一个装地雷。他们的任务不是赶路,而是边走边埋,边走边布置疑阵。
中军西千人,护送伤员、辎重,保持正常行军速度。
后卫五百人,负责断后,也负责埋雷——埋得少,但要埋得巧,要让追兵一看就知道“这里有雷”。
林凤祥走在最前面。
走了十里,他让前锋停下。
前面是个三岔路口。往东南,是去广饶的官道;往西南,是一条小路,通往桓台。
他站在路口,往西南望了一眼。
西南,三百里外,是高唐。是李开芳。
他收回目光,蹲下来,用手拍了拍地上的土。
“埋雷。”他说,“往东南的官道,埋十个,埋浅点,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往西南的小路,埋三十个,埋深点,埋完把土拍实,撒上浮土,看不出来的那种。”
李西愣了愣:“丞相,往东南的官道埋得少,往西南的小路埋得多?”
“对。”
“可咱们要去的是东南啊。”
林凤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僧格林沁知道咱们要去东南吗?”
李西摇头。
“那他看见往东南的官道上雷少,往西南的小路上雷多,他会怎么想?”
李西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他会想,往东南的官道上雷少,是因为咱们不在乎他往东南追;往西南的小路上雷多,是因为咱们怕他往西南追。他会觉得,咱们的真正目标是西南,往东南走是为了绕路——”
“对。”林凤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他就会往西南追。”
李西挠了挠头:“可他要是不这么想呢?”
林凤祥嘴角微微。
“他会的。”他说,“因为他己经学聪明了。他以为他能看穿我的心思,其实他看穿的,都是我想让他看穿的。”
埋完雷,队伍继续往前走。
走了十里,又一个路口。再埋。
走了十五里,一座石桥。桥下是干涸的河床,河床上长满枯草。
林凤祥站在桥头,往桥面上看了看。青石板铺的桥面,有几块己经松动,踩上去晃晃悠悠。
他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其中一块石板。空的。下面是桥洞。
“把这块石板撬起来。”他对那几个老兵说,“下面埋五个坛子,引信接在一起,埋好了再把石板盖回去。”
一个老兵忍不住问:“丞相,这桥是往东南的必经之路,咱们自己也得走啊。”
林凤祥点点头:“所以只埋五个,不埋多。等咱们过去了,再把引信点上。僧格林沁追上来的时候,一上桥——”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老兵们面面相觑,然后开始挖坑。
十一月二十五日,申时。
僧格林沁的蒙古马队终于抵达博兴县城北门外。
三千骑兵,三千匹马,站在那座土地庙前,望着五里外那座静悄悄的县城。
县城城门紧闭,城楼上空无一人。
“王爷,进城吗?”副将问。
僧格林沁摇摇头。
“派一队人,先探路。”
一队蒙古兵下了马,握着刀,战战兢兢地往县城方向走去。
走了二里,什么事也没有。
又走了二里,还是什么事也没有。
县城北门外,护城河结了冰,冰面上有几个脚印。城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领头的蒙古兵壮着胆子推开门——
吱嘎嘎——
门开了。
里面是一条街,街两边是空荡荡的房子,街心躺着几只死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怪味。
“没人?”
他回头喊了一声。
后面的蒙古兵涌进来,开始挨家挨户搜查。
半个时辰后,副将来报:“王爷,城里没人。发匪己经走了,留下——”
他顿了顿。
“留下几颗坛子雷,还有几件咱们的衣服。”
僧格林沁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又是这一套。
又是坛子雷,又是清军衣服,又是空城一座。
那个林凤祥,到底想干什么?
他翻身下马,走进县城,走到县衙后院。
后院里,几颗坛子雷整整齐齐码在墙角,引信露在外面,像是故意让人看见。旁边挂着一件绿营兵的号衣,号衣上用炭笔写着几个字:
“僧王亲启”
僧格林沁盯着那几个字,脸色铁青。
他伸手去拿那件号衣——
轰!!!
一声巨响,地皮猛地一跳。
不是坛子雷炸了,是后院角落那堆杂物里藏的雷炸了。碎片西处飞溅,几个离得太近的蒙古兵惨叫着倒下。
僧格林沁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嗡嗡响,眼前一片金星。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杭宝孃孃《重生林凤祥:天国之翼》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20章 广饶·歧路(二)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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