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后堂,油灯如豆。
李开芳靠在椅子上,盯着门口。听见脚步声,他霍地站起来,手己经握住了刀柄。
门开了。
一个穿着破旧棉袍的人走进来,身上沾满泥土和硝烟,眼睛里全是血丝。
李开芳愣在那里,刀停在半空。
“……凤祥?”
林凤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瘦,真瘦。颧骨凸出,眼眶深陷,胡茬乱糟糟的,身上的棉袍破了几个洞,露出里面的棉花。但眼睛还是亮的,像两团火。
“还活着?”林凤祥说。
李开芳愣了一瞬,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满是胡茬的脸上绽开,竟有几分孩子气。
“活着。”他说,“六百三十七个老兄弟,活着五百八十九个。”
林凤祥点点头。
“那就走。”
李开芳的笑容凝固了。
“走?”
“走。”林凤祥说,“往东跑,跑回莱州。六百里地,跑三天,跑回去就是活路。”
李开芳盯着他,盯了很久。
“莱州……你打下来了?”
“打下来了。”林凤祥说,“僧格林沁追了我一千多里,被我炸死了三千多人,现在缩在潍县不敢动。莱州城里,有三千新兵,八十门没良心炮,两千斤氯酸钾火药。”
李开芳的眼睛越来越亮。
但他没有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堂深处。那里,躺着十几个重伤员,呻吟声断断续续。
“他们走不了。”李开芳说。
林凤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瞬。
“能走的,走。不能走的——”他顿了顿,“抬着走。”
李开芳转过身,看着那些伤员,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过头,看着林凤祥。
“凤祥,你变了。”
林凤祥没有说话。
李开芳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走吧。”
突围·血路
三月二十九日子时,高唐东门大开。
五百八十九个太平军老兵,加上林凤祥带来的一百人,六百八十九骑,从城门洞里鱼贯而出。每人双马,一匹骑人,一匹驮着干粮、弹药和伤员。
伤员有一百二十三个,能骑马的绑在马上,不能骑的绑在驮马背上。没人说话,只有马蹄踏在土路上的闷响。
林凤祥骑在黄骠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
东门外的清军防线己经空了——那五百人被手掷雷炸死炸伤了一百多,剩下的不知跑哪儿去了。壕沟被填平了一段,土墙被炸开一个缺口,六百多匹马从缺口穿过,往东疾驰。
跑出二十里,身后高唐方向突然响起号角声。
追兵来了。
林凤祥回头望了一眼。夜色中,火把连成一片,像一条火龙,正往东边追来。
“加快!”他喊了一声,“天亮之前,跑出五十里!”
六百多匹马撒开蹄子狂奔。马蹄声如雷,震得地皮都在抖。
天亮的时候,队伍跑出六十里,在高唐东边一个小村庄停下来歇息。
林凤祥靠在一棵树上,就着水囊里最后一点水,咽下一块干粮。李开芳坐在他旁边,腿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渗出暗红色的血——那是突围时被流弹擦伤的,不重,但也不轻。
“胜保那饭桶,追不上。”李开芳说,嘴里嚼着干粮,“他的马队不行,跑不过咱们。”
林凤祥摇摇头。
“不是胜保。”他往西望了一眼,“是僧格林沁。”
李开芳愣住了。
“僧格林沁?他不是在潍县——”
“他是在潍县。”林凤祥说,“但他要是听说你突围了,肯定会追。潍县到高唐,三百里,他骑马两天就能到。咱们跑六百里,得跑三天。第三天的时候,他就能追上。”
李开芳沉默了一会儿。
“追上又怎么样?”他说,“拼了。”
林凤祥没有说话。他只是站起身,走到那匹驮着伤员的白马旁边,从马背上解下一个包袱。
包袱里,是二百个手掷雷。
“每匹马分两个。”他对那几个旅帅说,“跑在后面的,每隔十里扔一个,给追兵留点念想。”
三月三十日,队伍跑出一百五十里,在平原县境内歇下。
追兵没追上。
但斥候来报,西南方向八十里外,有烟尘扬起——那是大队马队奔跑时扬起的土。
僧格林沁,追来了。
林凤祥站在一座土丘上,往西南望了望。八十里,一天。
明天这个时候,他就能追上。
“传令下去,”林凤祥说,“今夜不歇,连夜跑。”
李开芳从后面走过来,一瘸一拐的,脸色发白。
“凤祥,”他说,“你带人先走,我带一百人留下,挡一挡。”
林凤祥转过身,看着他。
“你腿伤了。”
“不碍事。”李开芳说,“六百老兄弟,能跑回去多少是多少。我带一百人挡住僧格林沁,你们跑。”
林凤祥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李开芳,盯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开芳,你知道僧格林沁为什么追不上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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