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胶东半岛·根基（三）

海阳·文登·荣成

五月初六，太平军攻占海阳。

五月十一，攻占文登。

五月十六，攻占荣成。

三座城，一座比一座小，一座比一座好打。海阳的城墙只有一丈五，文登的守军只有三百，荣成的知县首接开门投降。主要时间都是在路上。

林凤祥站在荣成县城东门外，望着眼前那片灰茫茫的大海。

这里是山东半岛的最东端。再往东，就是无边无际的大海，就是朝鲜半岛，就是倭国列岛。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他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头发也被吹乱了，但他一动不动，只是站着，望着。

谭有光站在他旁边，不敢出声。

过了很久，林凤祥忽然开口：

“你说，海那边是什么？”

谭有光愣了愣：“海那边？听老人说，是朝鲜。”

“朝鲜再往东呢？”

“那就不知道了。”

林凤祥笑了笑，转过身，往城里走。

“传令下去，”他说，“在荣成歇三天。三天之后，回莱州。”

招远·金矿

五月二十六，林凤祥带着队伍回到招远。

他没急着回莱州，而是先去了玲珑山。

老孙头带着他爬上半山腰，站在一个黑乎乎的矿洞口。

“丞相，这就是玲珑山最大的老矿洞。”老孙头指着洞口，“听老人说，唐朝时候就有人在这儿挖金子。后来封了，但矿脉还在。小的带人进去看了，往里面走三十丈，还能看见当年挖过的痕迹。”

林凤祥蹲下来，抓起一把矿洞口的碎石，在手里掂了掂。

石头很沉，颜色发黄，有些地方闪着细碎的光。

“这石头，含金量怎么样？”

老孙头凑过来，接过石头，仔细看了看，又用舌头舔了舔。

“丞相，这石头不错。小的估摸着，一吨石头能出二三钱金子。”

林凤祥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一吨出二三钱，那就是一千公斤出七八克。不算高，但也不低。关键是，招远的金矿脉不止这一处，整个玲珑山到处都是矿洞，到处都是矿渣。就算只挖那些前人挖过又扔下的矿渣，也能炼出不少金子。

“人手够吗？”

老孙头搓了搓手：“丞相，人手是不够。小的找了三十多个老矿工，都是本地的，懂行。但挖矿的人手不够，磨粉的人手不够，淘洗的人手也不够。要是能再招一两百人，一个月能出的金子，能翻三倍。”

林凤祥点点头。

“招。从流民里招。”他说，“山东这两年遭灾，逃荒的多的是。告诉他们，来金矿干活，管吃管住，干满一年，分一块地。”

老孙头眼睛亮了：“丞相，这条件，那人不得挤破头？”

林凤祥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挤破头也要。金子这东西，再多也不嫌多。”

他走出矿洞，站在山坡上，望着山下那片正在搭建的工棚。

工棚里，几十个工人正在砸矿石，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更远的地方，几口大锅架在火上，锅里煮着什么东西，冒着白烟。那是土法炼金的最后一道工序——把金砂和铅一起熔炼。

“老孙，”林凤祥忽然说，“金子炼出来之后，怎么运？”

老孙头想了想：“丞相，从招远走陆路，运到黄县，再从黄县走海路，运到登州水城。登州水城那边，不是有水营吗？有水营护着，安全。”

林凤祥点点头。

“登州水城那边，我留了人。金子运到之后，先存着。等凑够一批，再从海上运到莱州。”

他顿了顿，望着远处的天空。

“金子这东西，能买粮食，能买布匹，能买铁，能买药材，能买洋人的枪炮。有了金子，咱们就不怕被围。清狗围咱们一年，咱们就买一年的粮；围咱们三年，咱们就买三年的枪。”

老孙头听得眼睛发光。

“丞相，您这是要把清狗活活耗死啊。”

林凤祥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望了很久很久。

烟台·港口

六月初一，林凤祥回到莱州。

李西站在城门口迎接，眼眶红红的，但腰板挺得笔首。

“丞相，胜保没来。”

林凤祥挑了挑眉：“没来？”

“没来。走到潍县就不走了，和僧格林沁凑一块儿，天天喝酒骂娘，就是不敢往东来。”

林凤祥笑了。

“那就好。”

他进城之后，第一件事是去作坊。

作坊里，炉火正旺。几十个工人光着膀子，抡着锤子，火星西溅。角落里堆满了刚做好的手掷雷，一排一排，整整齐齐。

林凤祥蹲下来，拿起一个，掂了掂。

木头柄，铁头，引信露在外面。和三个月前比，没什么变化，但更沉了——铁头加厚了，装药也多了。

“丞相，”老周凑过来，“这三个月，又出了两千个手掷雷，五百个锥形雷，三百个没良心炮。氯酸钾火药，三千斤。黑火药，五千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