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姜维声沉如钟，“臣请将此十亿钱悉数投于军中！将士连年征伐，劳苦功高，当提高饷俸，厚加抚恤。”

“更应以此钱锻造兵甲、添置战马、充实军械。

有此资财支撑，待秋收之后，朝廷便可再度北伐，征讨伪朝。”

此言可有人应和？自然是有。

军中将领无不附议。

于高层武官而言，提升全军待遇亦是好事；至于北伐与否，尚可从容商议。

无论如何，对这十亿钱，军方决心分得一份，为麾下儿郎争取实利。

谯周几乎是踏前一步喊了出来：“万万不可！”

他衣袖一振，声调陡然拔高，“国库这点积蓄，是丞相一点一滴攒下来的心血，怎能由着你们这些只知动刀兵的莽夫随意挥霍？”

他转向御座，躬身长揖：“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疏通沟渠、整修驿道，铸造农具，开垦荒田，再购置耕牛分发各郡。”

作为益州世族的代言人，谯周这番话自然藏着别样的心思。

表面看，条条都是利民之策——水渠通了，田亩得以灌溉；道路平整了，货物流转更易；荒地开了，百姓生计多一份指望。

可细细一想，益州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谁名下没有千顷良田？修缮水利，最先滋润的便是他们的庄园；官道平坦了，他们运盐贩货的车队自然走得轻快；至于开荒，寻常农户终日忙于自家几亩薄田，哪有余力拓垦新地？最终能组织人力、吃下这片肥肉的，还不是那些族大人多的世家。

谯周提的确实是惠民之策，只不过这“民”

，首先是他身后的那群“民”

。

“陛下，臣以为应当增加官吏俸禄！”

“京城各署衙多年失修，早该翻新了。”

“出巡办事的盘缠也该提一提，如今物贵，实在艰难。”

朝堂上顿时七嘴八舌，如同沸水翻滚。

每个人说的都不尽相同，但心底那点念头却出奇一致——都想从这突然充盈的国库里分一杯羹，照自己的心意花出去。

蜀汉何曾有过这样宽裕的时候？以往大家都紧巴巴地过日子，倒也没什么可争的。

如今库房陡然丰实，谁不想沾点光？纵使不贪不占，改善一下衙署，添些俸银津贴，总是好的。

刘禅坐在龙椅上，被这喧嚷的场面弄得晕头转向，只觉两边太阳穴突突地跳，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肃静！”

蒋琬一声沉喝，压住了满殿嘈杂。

百官渐渐安静下来，目光齐齐聚到他身上——拿主意的事，指望年轻的天子是不成了，终究还得这位持重的尚书令来定夺。

“去年大军方归，今年不宜再动干戈。”

蒋琬先否了姜维的提议，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将士需要休整，百姓也需要喘口气。”

比起姜维的锐进，蒋琬与费祎的执政之风更趋持重。

并非不愿北伐——北伐是国之根本，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这是季汉立在世间的旗帜。

倘若连这面旗帜都收了，岂非默认了曹魏的正统？所以北伐必定要继续。

但蒋琬与费祎的态度很明确：北伐可以，却不可倾尽国力。

更像是隔三差五的敲打，每次调动数千精兵，北上袭扰，既昭示汉祚未绝，又不伤及国本。

二人都清楚自己的能耐，并无一举克复中原的把握。

与其徒耗民力、空损国库，不如踏实积蓄，等待下一个能擎起这江山的人物出现。

历史长卷中，蒋琬与费祎执掌权柄的年月里，姜维的北伐宏图始终受着无形的桎梏。

他们只允他携微薄资财出征，如同给予孩童几枚铜板去碰碰运气，刮开便须折返。

此番蒋琬径首驳回了姜维的奏议，恰似一瓢冷水，浇熄了军中跃动的火苗。”丞相在世时，崇尚俭朴，励精图治。

增加俸禄津贴之议，不必再提。

这些钱财，非为诸位享乐之用。”

他声音平稳，却字字斩钉截铁，“至于兴修水利、拓宽官道、开垦荒田诸事，眼下春耕正忙，不可征发民力，容后再议。”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低沉的嗡鸣，如蜂群躁动。

蒋琬寥寥数语，竟将众人的提议尽数挡回。

面对这般局面，列班文武如何能心平气和？偌大一块肥肉悬在眼前，竟不许人染指，实属岂有此理！

“敢问 ** ，这笔巨款该当如何处置？”

有人按捺不住，扬声质问。

“难道就任其在府库中堆积生锈，一文不动吗？”

“正是！钱财流通方为活水，囤积不动便与废铁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