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东吴见过太多沉默的眉眼、佝偻的脊背,本以为天下百姓大抵如此。
可这里的蜀地不同。
田垄间飘荡着洪亮的谈笑。
相邻的两户人家隔着半片地也能扯开嗓子闲聊,汉子们较着劲挥动锄头,古铜色的脊背在日头下泛着油亮的光,汗珠顺着紧绷的肌理滚落,砸进泥土里。
更有趣的是那些妇人——她们穿着鲜亮的裙衫,提着陶罐穿行在垄间,替自家男人拭汗、递水,衣袂翩跹如蝶。
诸葛恪驻足看了许久。
在东吴,农妇与男子同样粗布短打,终日埋首劳作,哪来这般鲜丽的衣裳、这般舒展的笑颜?
整片田野仿佛浸在光里。
笑声、吆喝声、锄头破土的闷响交织成一片蓬勃的喧闹,每一寸空气都饱胀着生气。
而当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东吴乡野的景象: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衣,人们沉默地移动,像一群失了魂的影子。
两相对照,竟如昼夜之分。
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在他胸中蔓延。
他想起那些玄之又玄的说法——关于“国运”
,关于气数。
此刻他忽然觉得,那或许并非虚言。
眼前的蜀地像一棵正当盛年的树,枝叶张扬地向天空伸展;而江东,却似深秋的残荷,正一寸寸褪去颜色。
上次使蜀时尚未有此感。
那时新象初显,只在庙堂之间;如今春风己度玉门关,吹遍了每一条阡陌。
他默然踏上平整的水泥官道,一路疾行至成都。
皇城巍峨,通传之后便有内侍引他入内。
不料陛下并未召见,只命人将他带往别处。
“敢问公公,”
诸葛恪忍不住开口,“这是去往何处?”
前头的宦官回身,脸上带着宫中特有的恭谨笑容:“去东宫。”
诸葛恪微微一怔。
见不到天子,与储君相谈亦无不可。
他整了整衣冠,随着那道背影穿过重重宫门。
诸葛恪心中疑云未布,蜀国何时册立了太子?这等大事,建业那边怎会毫无风声。
他满腹困惑地踏入东宫,抬眼却见堂弟诸葛思远头戴太子冠冕,静静立于殿中。
诸葛恪瞳孔骤缩,脱口而出:“思远,你竟成了蜀汉太子?”
居东宫,戴太子冠——这分明是储君的规制。
眼前景象太过离奇,连他都觉得恍惚,那刘禅究竟怀着怎样的胆魄,才敢将丞相之子扶上如此高位?
诸葛思远连忙摆手:“兄长误会了。
太子之位至今虚悬,陛下并未立储。”
“可你这身装扮……”
“皆是陛下厚爱,许我暂居东宫,冠冕亦是恩赐。”
诸葛恪以袖拭额,虽无汗渍,掌心却己微湿。
这份恩宠,实在太过惊人。
让诸葛思远入住东宫,实则是张皇后的主意。
一则少年渐长,久居后宫难免惹人非议,迁至东宫便隔开了内外;二则皇后亦存了私心——她多年未诞嫡子,后宫那些育有皇子的嫔妃早己对东宫虎视眈眈。
皇长子刘璿年己十六,羽翼渐丰,若她始终无子,太子之位迟早落于其手。
张皇后怎肯甘心?她心生一计,让自幼养在身边的诸葛思远先行占据东宫。
这孩子虽非亲生,却与她情同母子,为未来的小舅子占住位置,也算理所应当。
更有一层旧怨:刘璿生母王贵人原是皇后宫中侍女。
往日刘禅宿于皇后宫中,偶尔也临幸旁侍。
谁知皇后未曾有孕,这侍女反倒先怀上了龙种。
王贵人得势后趾高气扬,常抱着儿子在旧主面前炫耀。
张皇后性子刚烈,索性将诸葛思远安置东宫,看谁敢来驱赶——刘禅儿子虽多,可丞相之子,却仅此一人。
“兄长此来,是为出兵之事吧?”
诸葛思远引客入座,开门见山问道。
“思远……”
诸葛恪顿了顿,恍然笑道,“是该称表字了。”
字思远,此名乃陛下亲赐。
诸葛恪颔首称善,“思远所料不差,正是为用兵之事。
伪魏曹叡己殁,江东意欲再度北征,发兵十五万之众。”
“哦?”
诸葛思远眉梢微动,“孙仲谋此番倒是舍得下本钱。”
“未知季汉方面……”
诸葛恪稍作试探。
“兄长宽心。”
诸葛思远神色端凝,“既是兄长相商,自然无碍。
汉吴纵有旧隙,然大义当前,不可含糊。”
“此事思远可独断否?”
诸葛恪复问,“不需与朝中诸公商议?”
“不必。”
答语从容笃定。
诸葛恪眼底却掠过疑虑。
军国重事,纵使眼前少年气度沉静,他终究记得这胞弟不过十二三龄,如何能决断此等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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